《等你一世又如何》比牧

71、玉溪

　　成晟犯□□罪诬陷罪及非法拘役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我从法院走出来，阳光浓烈得有些刺眼。压在我心头的负罪感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无所适从。就这么结束了吗？我二十四岁的青春，噩梦般的十年。
　　那天，我拿着默之无罪的证据，准备出门时。成晟回来了。他抢过我手中的U盘，摔在地上用力踩碎。他说：“就知道你还留着后手。怎么？看林默之进监狱你心疼了？想我功亏一篑？做梦！”
　　我背着沉重的十字架已经三年了。那时，我有多傻，相信我爱他，才会为他去破坏默之的家庭。看着沐爽难过的样子，我几乎看到了未来的我。不，我连她都不如，至少默之还是爱她的。可是成晟，他嘴上说爱我，背地里又和两个女人维持性关系。他还无耻地对我说，和她们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
　　我上高中时，他给我买衣服和学习用品，我还幸福得心都要跳出来。我是多么虚荣，以为那就是幸福。我以为，我和沐爽一样，享受男人的关爱和钱。可是我不知道，沐爽从来不会为那些贵重东西兴奋，只会为表达心意的礼物满意。这些，是我在和默之交往后，慢慢得知的。这就是我和沐爽的不同，我比她更虚荣。
　　我醒悟愤然反抗，“是啊，我就是心疼他。至少，他对我讲真话。他从来没说过爱我，只说欣赏我，喜欢我。至始至终他爱沐爽都没有对我隐瞒过，不像你，虚伪的骗子。”
　　我看着他潇洒地解下腰带。用带着铁扣的那一面打我。下手毫不留情，嘴角还挂着残酷的笑。
　　我醒来时，手脚都被胶带绑住，嘴也封上了。脖子上拴了条狗链子，连着床脚。我欲哭过泪，他竟然这样待我。我还幻想着他爱我。
　　开始，他经常来。喝多了酒，再拿皮带发泄在我身上。隔三差五□□我。有一次，他要我说爱他。我拒绝后，他手缠住我的头发，用力撞墙。我倒在地上，头破血流。他还用力踹我，直到我再次失去知觉。我每天只吃一顿饭，还经常挨打。我很快就没有力气哭喊了。他用两个盘子，分别装了水和食物，跟养条狗差不多。我想，我对他再没有爱，没有感激，更不会像刚见到他时那样崇拜。如果我对他一定还有点什么的话，只有怜悯。
　　这样的日子我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有时孤独折磨得我特别痛苦。我会盼着他来，他来了以后我会兴奋，连他的皮带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都会觉得特别亢奋。有时我希望他别再来，我就饿死在这儿，也算一种解脱。我想，我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大概三个月后，他真的连着几天没来。我以为我会饿死在这座房子里。有一天，玻璃的碎裂声把我惊醒。这里是六楼，居然从窗户进来一个矫捷的男人。
　　此时，我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只有解脱。
　　他看着我这副惨样，没有一点惊讶，拿着摄像机在屋子里拍摄了一圈，最后才站在我面前。一点都没有要救我的意思。
　　他说：“如果你活下来，你愿意指控成晟□□你吗？”
　　我饿了好几天，反应迟钝，只看着他。
　　他以为我没听懂，重复一遍，解释说：“你愿意告成晟，我就帮你报警，你不愿意。我现在就离开。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二选一，我选择活下来。至少，不是让成晟去死。我点了点头。
　　他拿出电话报警。然后，准备从窗户离开。我这才发现，他的鞋子是套着套子的，手里也戴着手套。我急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知道我这在里？”
　　他站在窗户上，没有回头，说：“是艾维斯。”说完，他像蜘蛛侠一样，从窗户上飞了出去。
　　艾维斯？那个冷漠神秘的男人，他不是整形医院的院长吗？
　　成晟给我钱，要我去整形医院预约。医院说，会在一周内通知我。结果，我第二天就接到电话，约我去手术。为我做手术的医生看起来特别严肃，我甚至有点怕他。手术后，我再没看到他。问过护士才知道，他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艾维斯。她得意地说，你这个价本来不是院长亲手执刀。手术后，我很满意。没有像成晟要求的，特别像沐爽。而是有我的独特韵，也有沐爽的几分模样。可是，这个艾维斯为什么会救我？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就拖着虚弱的身体去找默之。我不奢求他的原谅，只想给他个交待。
　　默之看到我吓了一跳，“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知道我的鬼样子。头发像枯草，面黄肌瘦，额头上有两处未愈伤疤，脸上都是烟头烫过的疤。我要穿着黑风衣，戴着能盖住脸的大墨镜才敢出门。
　　他是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男人，因为我，他辞了官，我以为他会失落，会难过，会恨我。结果，他要我来这里找他——一所学校。办公室是新的，还有乳胶漆的味道。两张大办公桌并在一起，我们分别坐在桌子两边，显得疏远而空旷。
　　“办公室不如局长的气派。”我很想调侃他。
　　“不讲那些了。”他淡然地笑了笑，“以前给公家干活，档次的品味会不自觉地跟别人比。现在是自家的事业，我们更注重成效。做学校不能太高调奢侈。”
　　他谈起这些，眼睛里满是创业的激情。
　　短暂的沉默后，我说：“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玉溪，其实我感激你。你让我看透了人生。你没有伤害我，我辞职你只是诱因。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对我们来说，这都是一场浩劫。”
　　我心底一片死寂，连恨都不肯给我，默之，你当真没有爱过我。可我又怨得了谁呢？
　　离开时，默之几乎把钱包里的钱都塞给了我。
　　“你拿着，不够再来找我。我今天身上就这些。你的脸……我会帮你安排。”他别过脸不肯多看我。是啊，这张鬼脸谁敢多看？没准回家还会做噩梦。
　　“你也认识艾维斯？”我预感到他们会认识。
　　他讶然，“你认识？”
　　“不，我只知道他是整形医院的院长。”我躲闪开他询问的目光。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阴沉，回到座位上拿出烟来点燃。
　　我以为他不想再理我，走到门口，才听他低声说：“艾维斯中文名子是林明之，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是沐爽的合法丈夫。”
　　这个世界充满了诱惑，背叛，离弃，还有温情，感恩和钟爱。
　　成晟承认，他对我用过催眠术。我告诉他，我是自愿的。我曾经非常爱他，但是那不过是年轻不懂事，犯的一个严重的错。
　　他微笑，“玉溪，你或者逃得够远。否则，我会再次抓你回来。这次，我会得到你的心。不会再错过。”
　　他想出狱以后重新生活，再赔上我的一生。我却从未想过和他再有交集。我不愿意再解释。也许这个想法会陪着他度过漫长的七年。
　　我在医院大厅冰冷的座椅上等了五个小时。准备下班的戴无框眼镜的陈助理礼貌地对我说：“林总下班了，在五楼零壹室。”他引我来到一部电梯前，刷了一下胸卡，对我说：“我已经请示过林总，若是电梯开了，请您直接过去。”等了一会儿，电梯仍然沉默。他歉意地微笑，“可能在为夫人服务。抱歉，请您再等一会儿。”他看了一下表。
　　我连忙说：“您先下班就好，我在这儿等一会儿没关系。”
　　他犹豫片刻，“这……不好吧。您要是离开，林总可能不会再次同意见您。”
　　“没关系，我会等的。”
　　他微笑着点头，“好吧，我约了人，先走一步了。”他走出两步，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他回过头，微笑着向我比了个V字。我向他感谢地笑了笑。他以为我是来约院长做整容手术的。
　　我打听过林明之和沐爽的故事。关于生死与共相约来世的故事。我想过他会哀伤地坐在床前为抚摸她的长发，想过他会每日里轻唤她的名字，甚至想过他抱着她轻声哭泣。然而，远没有见到他们那一刻让我感动和震撼。
　　他坐在床头，为她做美容按摩，丝毫不避讳我就站在离他们不过三步的地方。
　　她头上包着雪白的厚手巾，身上盖着淡蓝色碎格的单子，如同熟睡一般。
　　他的手在她脸上揉按，不时涂些按摩膏。做了按摩后，他在她脸上敷了一张面膜，解开她头上的手巾，开始做头部按摩。我方才明白陈助理说的“服务”是什么。在美容院也享受过这种服务。但从来没享受过男人的服务，而且是爱自己的男人亲手服侍。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观摩的吧？”他站起来，拿过毛巾来擦手。坐在床边从她身上取出体温计看了看，起身调整空调的温度。
　　“啊，不。”我尴尬地低下头。
　　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喝茶，示意我坐到对面的凳子上。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陈助理对我说过，如果我想做整容手术，医院可以免费给我做。这也是林总交待的。我说：“我想来看看沐爽姐。她……还好吧？”我的声音哽咽。我都不敢到她身边去看她。
　　“你不欠她的。”他淡漠地开口，“除了恢复你的容貌，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你为什么派人救我？”
　　“默之出事后，我一直在找你。即使默之没事，我也不能原谅成晟陷害他这件事。我救你的目的是要惩罚他。你也不用感激我。”
　　真坦白，是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吗？我说：“你会怎么惩罚我呢？”我可听说，他从来都不会放过伤害过他的人。
　　“对女人来说，已经很够了。”
　　我自由了吗？为什么我会有前所未有的失落。什么时候起，我喜欢上了赌博和冒险，就像我对成晟的爱。我输了，又期待的另一场冒险。我以为他会给我，可是他拒绝了。我该怎么办？
　　他为沐爽揭下面膜，擦干脸，涂了两层护肤用品，动作小心细致。沐爽，同样是愿意为爱人付出生命，为什么你这样幸运？我这么悲惨？
　　“我……走了。”我无措地站起来，仓皇的脚步向门口走去。
　　“我可以送你去美国。”
　　我惊愕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为乔治工作。开始会很辛苦。以你的能力，会做得很好。”他简短地陈述，“乔治做得是□□生意。”
　　他的话竟然激起了我的好奇和强烈的冒险欲，一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你走吧，陈助理会电话通知你来手术。”
　　走出医院，我突然觉得安心，未来会是另一个故事，另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