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十八番》多嘴猫

9、寂寞十八番 之 尘封档案

　　上两周，研究室搬家，从破破的旧楼搬到新盖好的大楼去。整理自己的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四年下来积了不少旧物。有当时考试前作的笔记，那时候每复习完一遍就老老实实的归整好，每周的读书笔记还有时间规划表以及每天效率总结，比现在有规律多了。其中还有个剪贴本，把有趣的报道剪下来，在最后面试的那天下午，却用红笔写下来了，要按时毕业。看着那字，忽然觉得有点凉凉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慢慢地把一切的记忆抹灭，就算是天轰地裂，血流成河的事情，只要不去触动，慢慢就会让人遗忘。
　　那天，天很热，八月的天气热得不同寻常，即使坐在空调房间里面，你依然可以觉得汗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透过粉底，还有胭脂，把我的面孔变模糊。面试早在上午就结束了，但是老板 （我们的帅哥教授）叫我在研究室等消息，我就上上网，消耗时间。突然，电话响起来，我去接，心想这么早就来消息了，老板不是说要最后才讨论进学的人的结果，前面不是博士毕业的事情么？
　　电话里面，老板一反常态的语速惊人，不过我还是模模糊糊的听懂了。叫我到5楼的会议室去。我稀里糊涂的跑到5楼，走楼上都是本来该开会的老板们和已经答辩的博士，大家很紧张的样子，老板见我来了，不顾风度和嫌疑,一把拉住我，说， “三，太好了，我们要有一个懂中文的去和那个学生沟通，你就翻译我的话，让他安静下来。他打算自杀。”
　　跟着老板进了会议室，只见里面乱成一摊，房间里面的灯光很暗，我看见那个延了两年的博士生M站在发表席上，一只手拿着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因为神经质的抖动已经在脖子上磨出了血痕，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沓打印资料，在挥舞着。说话是中文夹着英文，我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不让我答辩，我都延了2年了，论文也发了，他（他的指导教授）为什么不同意我毕业？我家里为了我出来念书，借了那么多债？我的论文不就是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写么？他说不够水准，可是你们看看影响因子？可是他就是不给我毕业，为什么？别人都能毕业，文章不够数得也可以，我就不可以？我奖学金也没有了，仙子阿没有学位，他要逼死我么？好，我就死给你们看。”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那布满血丝的眼神好像是受伤的野兽垂死的挣扎。我将他的话大致翻给我老板听，老板说，“你就跟他慢慢说，叫他冷静下来，我去跟学校教授委员会的谈，让他们组织最终评审。再过几分钟，心理专家就回来，你要拖住亚，这也算你考试了。”（后来我有点生气，这哪里跟那里的的事情亚。不过看在他一直对我不错的份上，原谅他的失态了，当时，我可没有多想，只是本能的觉着要和那人聊天）。
　　“你不要激动，他们已经决定给你最后一次答辩机会了，你不要准备一下么？”
　　“什么最后一次答辩，又是骗我，老头怎么躲起来了？我要告他。”
　　“对的呀，你可以告他，不过，你要是死了，谁告他呀？”
　　“我就是要告他，你帮我记录我要告他的理由。”
　　“好的呀，我帮你记下来。你说吧。。。”
　　“他过分，一样是留学生，为什么我的研究课题怎么做在他看来都不对？另外一个就怎么都是对的，就算花了钱和时间证明是错的，他都不说什么。我写好了文章，要投，那是4年前的事情了，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将我改好就投，可是一改再改，该了3个月，最后说有新的项目叫我做，就不投了，我想还有时间，就干新项目，可是新项目做好了，他就说写心得，旧的不要了，还说旧的那个没有意义。我不甘心，但是没办法，我就写新的，可是还是一样的结果，可他倒好，把旧的给了别人做，改改小数据就投了，我的名字都没有，我不甘心，就私自投了，谁知道，他就把我赶出实验室，不准做实验。我就自己做，但是他就说我没有资格答辩。你说说看，我认了这么就是为什么？”
　　“你怎么不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商量？和谁商量？人家会说，你们研究室一样两个中国人，怎么老板会有歧视？为什么别人不抱怨？我想忍了，忍到现在，谁知道，他就是不给我毕业，说我没有研究能力，我把文章带来了。我爸妈辛辛苦苦供我读书，就希望我能博士出来。可是我要什么都没有回去的话，我对不住他们呀。”
　　他开始哭，刀子也掉在了地上。后面有人对我说，“你做得很好，继续，我们要做录影。”（我faint.觉得什么人都有，这些老板，有事情就会往下推，大老板推小老板，小老板推助手，助手推我）。现在专家来了，却什么都不做。我大着胆子去给他纸巾，后来心理医生和保健医生来了，他就被救护车接走了。我觉得我也需要上救护车。。。，可是除了我们帅哥老板走过来夸了我几句，剩下人有各干各的去了。
　　那周的剩下时间里面，帅哥老板都在参与特别评审的事情，我的录取是到了第二周他才想起来发了e-mail 祝贺我被录取了。后来，那个M博士的学位被授予了，他的老板K教授，转到了其他学校。事情热闹了一阵子之后，就没有人提起来，现在我也快忘了，要不是这次搬家。帅哥老板后来开了个特别会见室，就是专门让那些有苦恼的留学生说出烦恼，找到解决途径的地方，可是几乎没有人来（确实也是，这边那个老板都比他资历深，而且关系网足够强大)。鲁迅说过，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