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十八番》多嘴猫

18、寂寞十八番 之 我没有男朋友

　　四年前，我下机场的第一个感受就是这里的天空很蓝，和上海的灰蒙蒙的天不一样，第二个感受是在地下铁，好挤，和上海的一号线有的一拚。到了研究室，发现除了你的研究还有共同话题，如天气，体育，电影还有偶尔的大事之外，当地人等根本不关心你的私事。这下我乐坏了，因为在国内，要是出于我这个年纪，还没有男朋友的，看我姐姐的先例，估计，早就被拉去相上百回亲。可是，谁叫俺是俺们研究室的第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呢，俺老板一热心，怕俺想家就带着俺拜访了系里面其他几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之后。俺就成了后来的话题人物。
　　哎，算了，有中国人的地方，估计这种话题就会少不了，俺没有男朋友。
　　不过，一开始按不是话题的核心，只是因为当时还有两位前辈，后来我和她们住在一个公寓里面，照外面的说法，过了老小姐的脾气，变得怪怪了，就成了第三名。可能因为身在其中，我可不觉得我们怪，不相信，我就把我们三个的故事，说来你们听听。
　　到了学校报到后的一个月以后，我开始找离学校近的住处，通过中介，我找到了一处比较合适的房子，一套很小的公寓，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反正厨卫大就可以了，谁叫我天生好吃呢。周五去看房，房东是个86岁的老太太，可她要是不说，我只以为她才68，捧了老太太几句，她一开心，告诉我说，我就喜欢你们中国来的女孩子，个个懂礼而且生活规律。你这一层，还有两个中国妹妹，我看看，要在，介绍你们认识。
　　她去按隔壁的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个个子小巧，盘着头发的女生，李姐，穿着一条半就牛仔裤，套着一条大体恤，房东介绍我们认识，然后说，洪不在，你要是有空，就带这个妹妹去拜访一下，我先回家了，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李姐学的是建筑，基本是在家里做图还有模型，到学校的时间很少。
　　进了她的房间，我嗅出了一股淡淡的香烟味道，但是又不像其他所谓搞艺术的人，房间凌乱，而是整个房间空空的，除了一张大的制图桌，电脑也是席地而放。
　　没有电视，但是有套很酷的音响设备。
　　一进门的厨房，看得出是没有人使用的，但是碗架的地方被改成了小小的吧台。
　　“你坐吧，”李姐随手拖过一个大软垫, “喝什么？”
　　“有没有可乐。”
　　“到底还是小孩子。不过，还好，正好有。”她拉开冰箱，给我倒了一杯，“要是还想喝什么，你自到冰箱去找，你多大了？”
　　“23，叫我三子好了。”
　　“你排行第三？”
　　“嗯，不过，是按堂兄弟姐妹来排的。”然后我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我为什么叫三子，而且，其中的周折。听得她笑个不停，她笑的时候，我才发现，李姐比我已开始感觉的年龄要大。不过没敢问。
　　“你明天搬进来有没有人帮忙？”
　　“恩，没有，不过还好啦，就一个箱子。”
　　“看你挺可爱的，我明天开车帮你。” 我吃了一惊，因为这不是传说中的李姐，因为在传说中，她是个冷漠而且极端自傲的人，几乎不参加任何华人团体聚会，但是头脑很聪明，拿了不少奖。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了想接受了，毕竟那些一开始认识的人，谁也没说，要帮我任何忙，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是很认识路。我感觉到肚子有点饿， “我请你吃饭吧，不过你要介绍地方，这里我不熟。”
　　“这个你问对了，要是阿洪在，我们可以去她那里吃，不过今天他肯定晚会来，明天我再介绍，我们就去这边一家韩国店吃烤肉吧，中华料理店，做得没有阿洪好。” 我听了，以便跟着走，一边想，这个阿洪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冰山美人外加吝啬鬼呢？
　　第二天，还好李姐开车来接我，要不我和行李一定变成个落汤鸡。车上李姐说，“我昨天跟阿洪说了你，然后你买东西就拜托她，这下你能省不少钱。要不你叫我参谋，我一定会把你给害破产。” 到了公寓，李姐和我把大箱子提到我房间门口，却看见站了个美女在前面，这就是洪姐，先是画中出来的古典美女，安静而又甜美。 “你就是三子吧？我们新来的小妹妹，今天中午到我家吃饭，不过要AA。你们先去理东西吧。吃完饭，我再介绍你这边买东西的商店。”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洪姐的手艺确实没话讲，虽然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确实比外边的中华菜馆好吃，等吃完结账，嗬嗬，好便宜，比吃快餐和食堂要好很多。
　　“等会儿，我就教你怎么在周围超市买到可口好吃的材料，要是你愿意的话。”然后看了一眼李姐，“别像这个人，每个月都要花的信用卡透支，虽然是个小富婆，但是把钱全烧在了书和CD, 要不是我，估计早就瘦得可以去领救济了。”
　　洪姐房间和李姐的果然不同，厨房里面所有其余一应俱全，房间里面很有生活而且舒适。不过，我发现房间里面没有玩偶，然后笑了笑，心想，“我确实还很幼稚。”
　　在洪姐的帮助下，我很快地成为了第二个理财高手，而且习惯AA制。唯一的遗憾是，我对大大小小的玩偶有着不可遏制的兴趣，一个月以后，我的房间里面多了很多的新成员。李姐和洪姐的生活作息是完全相反的，李姐是下午起床白天睡觉。而洪姐是标准的朝九晚八。我是当中的，早起的时候是因为要上课，晚睡觉是因为看牒。不管怎么说，我们三个邻居渐渐成为了姐妹。而且有了共同的特点，没有男朋友。
　　开始的时候，我总认为，李姐没有是因为事业心太重，洪姐是因为太漂亮，所以没有人敢追。事实证明我错了。三个月的适应生活之后，我开始想家，就订票（春节的时候，机票最便宜），跟老板请了三周的假，然后就回家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洪姐明显的瘦掉了很多，而且透着憔悴。一开始以为是她毕业在即，忙着二次答辩，弄得，也没在意。不过大家一起看我带回的牒片的时候，洪姐总是让人感觉要哭出来的样子。
　　问李姐，李姐说，要说她自己会说的，不过你还是多陪陪她，我过两天要到欧洲作交流访问。李姐走了之后，我到周末就跑到洪姐家去看卫星电视，有时候非周末也去，因为要看球赛或者别的。一天晚上，我正在看friends，有人按门铃，洪姐却迟疑不去开，要我去（之前电话也响了很多次），说，有人问，就说我不在。
　　一开门，让我吃了一惊，是我们的一个师兄级人物，毕业后听说混得不错，还常来学校作报告。他看到我，也似乎觉得奇怪，“洪*** 在么？”说完还往屋子里看. “不在。”我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霎那间把从前听到过的种种关于洪姐的流言串了起来。开始讨厌他，都结婚了，还装什么圣人。 “她要是回来，你转告一下，说*** 来过。希望她能够接受上次我建议她去的那家公司，不要读什么博士后了。没有前途的。”他，说得很大声，似乎知道洪姐在里面。
　　我听了有点好笑，这个自负的男人，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而且，这个忙是他该帮的么。
　　“我会转告她的。” 我摆出送客的姿势。
　　可是他却一只脚踏了进来， “红，你在是不是？”
　　我冷冷得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左手， “你太太在家会等你等得很辛苦的，时间不早了。”
　　在他迟疑的一刻，我把门关上了。打开里屋的门，看到洪姐哭得很伤心，刚刚压着的哭声，在刹那间放大。让人听得像是一把把剑在心头挥过。
　　关于的洪姐的故事，在我们学校有好几个版本。据最老的那批人的说法，洪姐刚刚来的时候，很可爱，爱笑。只不过，后来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多数有点傲气而且坏脾气，追的人很多，最后坚持下来的那一个，也受不了她的挑剔，最后回国找了个女朋友结婚了。洪姐知道之后，把对方借给自己还有送给自己的东西全数退回，还向男方追回所有自己送给对方的礼物还有照片之类。
　　可是我综合所有的版本，得出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故事是: 洪姐刚刚来的时候，肯定很寂寞，因为ppmm很难交到同性朋友，男生大部分都是以追求者姿态出现的。那么，当时有个人，确实很出色，那么就开始交往也不为奇怪。只不过，都是20多岁的人了，肯定有自己的处世方式，比方说AA制在很多男生看来是不给面子的事情，而洪姐却是个分得太清楚的人，而且看得太清楚，于是就会争执，我可以想象洪姐是不太会撒娇，而且有了争执多半不会去分辨。这么一来，矛盾的最后，就是分手。可是洪姐退回所有的礼物和要回照片信件，在今天看来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在当时的很多人眼里，却变成了小气。对于一天到晚议论自己事情的人，有几个人会有好胃口去天天和他们聊天呢？可是，这里的生活圈子这么小，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要是不给那些人笑容，他们就会说你不合群，嗬嗬，总是有话题的。可是男生，我不了解男生，也许就像张爱玲在红玫瑰和白玫瑰的那段话里说的，得不到的那朵才是永恒的美丽。所以还要表示出自己的大度。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洪姐哭，偶尔帮她倒杯水，要么拿块热毛巾。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再美丽的女人哭的时候也不美，如果那是美的话，也是无奈的，暗淡的。
　　看她睡下了，我才回了自己的家。一个月之后，洪姐毕业式的时候，她已经基本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是那笑容更淡，就好像那时候的樱花，淡淡的红晕，如浮云一般。不过还好，三个月的博士后生后之后，她拿到了去美国的签证，去了一家研究所做了研究员。洪姐走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她把很多别人以为会卖的东西留给了我。不过，走后，关于洪姐的故事还在说，并不如我想得那样，可以到此为止。我的生活一下子寂寞了很多，李姐还没有回来，还好有考试的压力，要不我又会跑回家。偶尔到食堂吃饭，听到几个同胞在说话，其中有个熟人，本来想去打招呼，内容却叫我离他们远点了。
　　“你是说那个**三，比原来的那个洪**还要奇怪，跟我说什么不要议论别人的私事。又没有说她，她紧张什么。”
　　“你说她会不会...”
　　考完入学考试，我就又回家了，我基本放弃了在这个学校圈子内找男朋友的想法，因为我发现，一部分的单身男生不修边幅，而且邋遢到了极点。一部分的男生狂得要命，在聊完之后，你会发现他连半瓶子水都没有（我也没有打算学习假装崇拜），有优秀的男生，可是人家都有了女朋友，我又不爱横刀这东西。
　　秋天开学的时候，李姐回来了。李姐一起回来的还有后来的李姐夫，阿唐，一个荷兰孩子，好像他对李姐认了真，李姐的关于防震桥的设计理论，也把这个阿唐给镇住了，如果真的有鹊桥的话，我相信李姐的这座桥就是他们的鹊桥。可是当时，李姐却和一般的人的反应一样，对阿唐的追求，视为三分钟热度，过了几个月就会消失的。没想到，阿唐却在我们城市的一家建筑事务所找到了工作，隔三差五的赵李姐来学习中文，李姐不理他，阿唐居然东起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脑子，找我学。哎，我就把李姐给出卖了，每次学中文的时候，我总是打趣阿棠，你这次学完了，下次什么时候用呀？阿唐只是笑，岔开话题，问李姐的嗜好。没想到，在我看来的催眠曲加纳神经折磨的西洋古典乐，这个阿唐居然也是同好者。
　　每次有了音乐会的票子，就会送来两张，明摆着是让我做媒，看在这小子，每次来学中文带的蛋糕的份上，我就做起了媒婆。陪李姐去听，可是每次这个东西总是还得我中场退出，慢慢的，李姐不知道怎么接受了阿唐（事实上我发现，阿唐的学问和李姐有的一拼，而且估计和他为人温和有关)。
　　去年年上，李姐决定回国开事务所的时候，阿唐求了婚，而且很郑重的请自己父母到北京见了李姐的父母，按中国方式举行了婚礼（当然事务所现在还是夫妻店了). 婚礼前，李姐拉着我，语重心长地说，虽然说，圈子里面的好男孩子不多了，可是你也要经常出去玩玩，不要错过机会（我的天，怎么女生一结婚，就会有让天下人同乐的想法，急不可待的要做媒婆），我这次回来看见几个师弟，人不错，还单身，等会儿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头当时就大了，说， “你就安心作新娘子吧，等有了宝宝在操心我也来得及。”
　　不过，寂寞可能是最好的媒人吧。李姐走了之后，空闲的时间，我加入了一个爬山俱乐部，第二次活动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缘分另外一端的男孩，在我差点摔跤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的男孩子。也许，我将结束我没有男朋友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