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曲》松子君

3、秦昭仪

　　天色也不早了,云和帮我开了些药后匆匆交待几句话便离去。我也知道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着实不妥,纵使我们是姐弟,但宫里知道的人也就这么几个,还是免不了会有人说闲话的。
　　我不想因此惹到成洛安,毕竟到时候不但我会有事,还会连累到云和。
　　但也许,他已经不在乎我了。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秦昭仪吧。
　　我苦涩地扯扯唇角,闭上眼,却满脑子都是成洛安。
　　成洛安,既然你不喜欢我,既然会有今日,当初,你为何还要给我那个承诺
　　充斥着这样的思绪,我躺在床上,一直捱到清晨,却是一夜无眠,连一丝困意也无。
　　我眯了眯眼,正欲起身,而刚好响起了轻悄的叩门声。
　　……会是谁除了彤妃与云和,我这三年从未有过别的访客,更不会有人来讨好我这个不受宠的贵人。听这声,绝对不可能是云和,而彤妃前几日刚来过,今儿并非是她会来的日子。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些急躁。我也顾不得多作猜想了,随意整整衣衫,走过去开了门。
　　眼前是一个娇艳的人儿,水眸朱唇,脸庞如白瓷一般细腻而没有瑕疵,修长的身段……总之,难得的美人。
　　我迟疑片刻,才开了口唤道:“秦昭仪。”
　　“姐姐还是称妹妹悠然吧,这样也显得亲切。”秦昭仪掩口轻笑,笑得风情万种。
　　……悠然倒是略有耳熟。不过她们这样所谓“亲切”的称呼,我学不来。
　　“虽然是私下,但这是宫里的规矩,还是不可随意违背的。”我淡淡,有礼而疏远。
　　“真不愧是曾经的云皇后,还挺守规的。”秦昭仪笑道,“依妹妹看,今年将选出的新一任皇后恐怕也没有姐姐你好呢。”
　　挺自觉的,我还没答应,她就先套起近乎姐姐妹妹的了。“说笑了,我何德何能。若我真有能耐,也不会有今天。”
　　秦昭仪碰了壁,悻悻一笑,往前迈了一步,“那么妹妹也不再说什么恭维的话了,直接挑明来意吧。”
　　果真是有目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也应该早想到。说吧。”我终于勾出个虚伪的笑。
　　“姐姐是聪明人,不过,总不能一直让妹妹站在门外吧”她挑眉,“不如,妹妹去姐姐屋里喝盏茶,再好好侃”
　　我侧身走到一旁,“进吧。”
　　直觉告诉我,这次,将会发生不一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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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香袅袅。
　　秦昭仪一手捧着瓷杯,一手用杯盖的边缘轻轻拨着浮在上面的茶叶,闻了闻,道:“姐姐这茶味倒不错,但妹妹眼拙,辨不出是什么。”
　　“普通的西湖龙井罢了,也不值几个钱。大概是水好。”我为自己斟了小半杯,微微一抿,便放下。这话不假,水大都是浅儿尽了心去找的清澈晨露。在冷宫没事做,也就弄这些耗时间的玩意儿。
　　秦昭仪笑笑,“姐姐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吧”
　　我看她,没有答话。
　　“姐姐不想说也罢,不过嘛,妹妹想说一件事。”她将搭在肩上的发往后拨了拨,“姐姐一定很好奇,浅儿去哪儿了吧”
　　……她怎么会知道她所住的醉风阁在皇宫的东角,而这里是最西处,相隔甚远,同时,昨日来过我这里的也只有云和、小太监和成洛安,其中也没有她的人,还是说……
　　“昨晚皇上在我那里留宿,喝多了酒,自然什么都说了。”仿佛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她又继续说。
　　……原来真的是成洛安。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五味杂醋。就算我不会为爱痴狂,也是正常女人。当另一个女人在我面前半是炫耀半是不屑地说出这样的话,说没有半点感觉,那定是假的。
　　“其实,皇上还是很关心你的,如果他不上心,便不会记得你身边丫鬟的名字。”
　　“……别说这些了,有什么意思。”我轻描淡写,“告诉我,关于浅儿。”
　　秦昭仪收了先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抿了口茶,“我昨日见到一个丫鬟偷偷翻墙出了宫,看身形模样应该就是浅儿。”
　　出宫!她不是说是去找小三子拿吃食吗!怎么范得着出宫!我皱眉,“你确定没看错么”
　　“不确定。只是说应该罢了。”秦昭仪起身,轻拍罗裙,动作轻巧而优雅。我才注意她竟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任何侍女跟着。“话也说完了,那么,妹妹就先走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后宫里的女子,相互之间都是算计。我不相信她是出于善心而专门带给我消息。
　　“……”她应是早料到我会问出,只是淡淡勾了勾形状美好的唇,“因为,你是‘姐姐’啊。”
　　说罢,她踩着碎步离开了此处。
　　……秦昭仪,看样子也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呢。特别是她的那句话。
　　我垂眸,执起茶杯,微斜,里面半凉的茶水倾泻而出,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水痕。
　　这时的我并不知道,秦昭仪的那句话里,蕴含了浓烈的恨。多年后,我再想起今日我们的对话,最后,独留莫名的惆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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