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怨——人生若只如初见》陆雪

9、第8章：慈母

　　大司马府已遥遥在望，门口蹲踞着的两只威风凛凛的守门石狮即使在黄昏里也不减威仪，那高高挂着的一溜排大红灯笼更是将府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王巨君走到府门前，只见正门大开着，门内几个守门的儿郎见到西府的二公子，俱恭敬地行礼致意，王巨君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行去。到了府西偏门，一所冷冷清清的院落，就是王巨君母子们的居所。守门的老仆被推门声惊醒，忙赶了上来跟二公子打招呼。

　　“老夫人用膳了吗？”王巨君边走边问。

　　“还不曾呢，等着二公子您那。”老仆恭敬地回话，他刚准备替二公子打开厅堂的门，不料门“砰”地一声被从里面推开，险些撞上二人。伴着一声清脆的欢呼“二叔回来喽”，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扑入了王巨君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住地蹭着。

　　“啊呀，你这孩子，跟二叔没大没小的，小心将二叔衣服弄脏了。”王巨君见随后赶来的大嫂欲将宏儿从自己怀里拉开，赶紧跟大嫂打过招呼，将宏儿抱了起来，“没事的，大嫂。来，宏儿，看二叔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那只老虎香囊，在宏儿面前晃了几晃，宏儿欣喜地一把抢在手里，看了又看，完了又炫耀地展示给娘看。

　　“来，二叔给你戴好。”王巨君放下宏儿，笨拙地为宏儿系着香囊。大嫂李氏见了，好气又好笑地接过宏儿，“我来吧，这哪是你干的活儿，还没吃饭吧，去洗洗手，我再去热下饭菜，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王巨君听话地将宏儿交给大嫂，先去东厢房里给母亲请安。正念着佛经的王老夫人见儿子回来了，忙放下经书，慈爱地拉过儿子坐在身边。“君儿，回来啦。难得今天端午节，陈先生还给你们授课，你可要好好学啊。”

　　王巨君听闻母亲的话语，不由羞赧地跪在母亲脚下，“母亲，儿子愧对您，早上去了北城的“敦学坊”，才知今天先生休假一天。我就和同窗班稚去了他家拜访他的兄长班伯，交谈甚欢，就忘了早点回家。都是儿子不孝，累母亲您担忧了。”

　　老夫人看着跪在脚边的儿子，不由叹了口气，将他扶起道：“君儿，你父亲早逝，原先还指望着你哥哥，没想到他也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孀妻弱子早早走了。现如今一家的重担皆要由你小小年纪挑起，为娘知道你懂事，也不忍心再说你什么。外边瞧着咱们也是皇亲国戚，但你父亲不在，你太后姑母兄弟众多，哪还记得我们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呢？君儿，你可要争气啊……”

　　老夫人说到伤心处，不由悲从中来，泪落如珠。

　　王巨君一时惶恐不已，幸好大嫂李氏进来请婆婆去用膳，看到这个场面，心知婆婆又为家门衰薄伤心了。虽然自己也常于无人处为自己一辈子守寡的不幸悲戚，但眼前得先安慰住婆婆，上了年纪的人哪经得起大喜大悲呢。

　　李氏向王巨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扶着老夫人站起来往外走。

　　“婆婆，前儿个我回娘家，还听我兄长夸奖二叔，说如今长安城都知道王家二公子是少有的谦恭谨俭、温文尔雅呢。”

　　见婆婆脸色已有所缓和，李氏又道:“况且二叔也到了该多结交些朋友的年龄了，将来走上仕途也好有个帮衬。”

　　老夫人扶着王巨君的手走到饭桌前坐下，“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只是想到他父兄早逝，宏儿又小，未免对他严厉了些。”

　　李氏听了婆婆的话不禁双眼微微泛酸，但她还是强忍着，开始为一家老小添饭。

　　“君儿，你刚才提到的姓班的孩子可是班校尉家的公子么？”

　　王巨君正为母亲递上温热的帕子好让母亲擦擦脸，听母亲问及，忙恭敬地回答：“启禀母亲，他们正是班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人品、学问都是数一数二的，儿子和他们交往，可谓获益良多。”

　　李氏听了也道：“这班家的长子我倒曾听父兄提及，说是在儒学方面很有研究。听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材，前几天去东府请安，听大夫人的意思似乎有意与班府结亲，要把如嫣小姐说与班家大公子呢。”

　　“呵呵，如嫣那丫头么？”老夫人顿住话头，没往下说。

　　但王巨君叔嫂二人都明白其言下之意。王巨君想起自己那飞扬跋扈的堂妹，不禁也暗暗头疼起来，相貌美丑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谁受得了那千金大小姐的蛮横脾气呢。

　　“娘，我饿啦！”宏儿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但饶是他平日里淘气，祖母和叔叔没动筷，他还是克制着不敢先吃。

　　“啊，瞧我这糊涂劲，把我的乖孙给饿坏啦。”老夫人捧起碗，招呼大家都坐下吃饭，老夫人家教甚严，一家子奉行着“食不言，寝不语”，除了李氏不时给婆婆布菜，老夫人和王巨君往宏儿碗里夹些他爱吃的菜外，饭桌上几乎没有其他声响，但一家人相亲相爱，虽然是粗茶淡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