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执念起 ...
-
墨迹晕开在上好的宣纸上。开头总是难的。南华瑾叹了声,将视线移向窗外。春风携着阳光柔和得教人昏昏欲睡,却也如此——东宫里空空荡荡,只福团守在外头,又有谁把他这个太子真正放在眼里?
他面无表情地搁下笔,理了理袍子推门而去。
沿着红色的宫墙一圈一圈地走,第三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转了脚步。
“主子诶!”福团额上闪着光亮,他来不及停下歇会儿,急忙挡了南华瑾的去路,“主子何苦呢?”
南华瑾垂下眼:“这些年了,谁还记得她?呵,我这做儿子的来不及尽孝,如今也只能靠伤痛念一念她。”
福团红了眼眶,侧开身子。
“菡萏月华晚舟,莲女巧笑执酒,秋水画船雨眠,落霞苍漠醉卧……刖临,也许你想做个隐士,我却愿做名侠士,我想走过很多很多地方。”
“哈哈,容清,若我没记错,你可是连剑都不会使吧?”
“……”
南华瑾顿在门边,半掩的门扉,传来嬉笑声,合欢树下一人着红衣,旭日潋滟竟是灼了他的眼眸。
那人眉目如画,仰首恣意大笑间,女装掩不住小巧的喉结,南华瑾瞧得分明,那是个少年。
“呦,这容三公子又随韩世子进宫了。”福团凑过脑袋朝门缝里头望了眼。
“谁?!”韩刖临早察觉外头有人,只不想扰了容清的兴致。
果然容清听见外头有动静,撇了撇嘴侧倚合欢树,抬眼看那人一身素白的袍子从门口而来,暖风拂过发丝掩了视线,看不清那人的神色。
“刖临参见太子殿下。”韩刖临的父亲是镇北大将军,不过早年战死沙场,韩刖临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本应袭父位,武帝念他当时不过十岁,便只封了世子,命他先入朝,待长几岁再放他出战。因而韩刖临虽顶着世子的名号,却是在朝堂上见过这太子几面的。
南华瑾不语,只细细看着一旁的容清,近看才觉少年一双凤眼澄澈。
容清见眼前的男子未及弱冠,却似一潭死水,心下怔愣,收起嘴角嘲讽的弧度,又似想起什么,不情不愿地整整衣裳,作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掐着嗓子,娇羞道:“小女子容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字未出口,那“金”字已是做作过了头——破音了。
容清尴尬,暗地里拧了把韩世子。
韩刖临憋着笑意,拱手道:“太子殿下,这是、这是容相府上的二小姐。”
南华瑾扬起的嘴角忽然染上冷意,也不搭话。
韩刖临小心道:“不知太子殿下这是……”
南华瑾背手面向假山下的莲池。“世子莫不知这冷宫当年住着谁?”极尽宠爱的时候琼楼风光无限,高楼起只为博美人一笑,转眼见了新人哪管你如何生离死别,只笑你轻信帝王恩。君王的恩情果然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韩刖临未曾在宫中遇见过这不受宠的太子,闲言碎语却是听了不少,如今方才想起昔年的长安美人可不就是在这殿中含恨,香消玉殒的么?思及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主,小公主您这是……”门口晃过粉色衣裙。
“容裳姐姐呢……滚你的……容清哥哥?”
她怎么又来了?韩世子皱眉,莫名厌烦,当下对太子告了安,一手拉起容清便走。
经过南华瑾身畔的时候,容清忽然顿下脚步,也不抬头,轻声道:“太子殿下莫恼,这宫中之人皆知容清着女装只为躲外头那小祖宗,有一回自称容清险些被她听去认出,因而方才刖……世子之言并非欺殿下……无权无势。”
听得最后四个字韩刖临心下一颤,拉着容清蹿出侧门。
几乎同时,南慧心已然冲进来,四下里张望,满脸失望。
“皇兄!皇兄可见一名红衣女子美若天仙?”
南华瑾不由笑出声,煞有介事道:“嗯,可是还有一名黑衣男子?”
“容清哥哥又没进宫么……”小公主又恼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袖,“皇兄可见二人去往何处?”
“这倒不知。”
南慧心朝侧门而去,忽而回头:“皇兄,韩世子府上的酒酿丸子好吃的紧,过两日你带我去,可好?”
南华瑾心中一暖,笑道:“好。”
那条通向侧门的曲折小路那么长,不管如何期盼,红衣少年始终没有回头。他可以想象少年清澈的眼中如何映着一人,如何满脸认真地跟在那人身后,走过那人留下的脚印,补全那人的粗心大意……
呵,自己想要的总该去争一争,也许,只有当自己成了强者,不用开口,也会有人巴巴把他送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