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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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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之始,鸿蒙初开,天地空旷,时间尚未开始流淌,宇宙还在沉睡之中。
黑暗之神阿赫里曼第一个醒来,他的孪生兄弟——光明之神霍尔莫兹德仍在时间之洋的彼岸休眠。出于本能的赍恨,阿赫里曼迫不及待地想杀死对方,却无法跨越静止的时间之洋。
他站在岸边暴跳如雷,大声诅骂,举起巨石朝海中投去。
岩石入水,时间卷起巨浪,向宇宙的各个角落扩散开去。静止被打破了,万物流转,纷纷苏醒,包括光芒万丈的霍尔莫兹德。
阿赫里曼害怕了,咬牙切齿地躲进了不见天日的黑暗深渊,将最恶毒的诅咒加诸于他的兄弟身上,发誓将回来复仇。
然而霍尔莫兹德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辛勤地工作,用熔铁锻造天穹,用水造出万物万灵,用火焰造出世界上第一个人类,把光的碎片洒向天空,成为闪烁的繁星与日月。
然后,在他的每一个造物身后,都有一个黑色的影子紧紧相随。他的太阳在生命的一半时间中,也会被黑夜吞没,而月亮与星辰的光辉,又随时都会被乌云遮盖。
霍尔莫兹德十分苦恼,说道:“为什么光明不能永存?为什么总有黑暗在我身边呢?”
日月噤声,繁星缄默,他走遍大地天空,到处寻找答案,却一无所获。
夜色如海。
诞生自自印度洋上空的季风带来了充沛雨水,在千百年的岁月中,同时间本身一道,将永恒之城沙马罗的青色建筑群洗刷成雄伟的纯白宫宇。潮湿而厚重的阴霾象一张沉沉的面纱掩映永远澄澈的苍穹,苍白的月光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在她的光辉之下,棕榈树在酣睡中轻柔地呓语,向那些仍未入眠的人们诉说失落在记忆深处的神话。
像只猎豹一样,他轻蹑无声地在棕榈树林滴水的宽大叶片下穿行。最静谧的夜色宛如他身上的青衣,陌生的天穹中,找不到守护自己的那颗明星。他依稀感觉有几分迷失,便本能地抬头去寻找光明,然而视野内只有寥寥几处楼台依旧烛光炅炅。藤帘纱帐之后,好像有影影绰绰的身形在踯躅徘徊。他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叹息,而后便是长久无尽的沉默。那空白填满了胸膛,他寂寞难耐,执意地想去和那个忧伤的人交谈,互为慰藉。世界被抛在了脑后,好像受到精灵的魅惑一般,他走进那个重幕低垂的露台,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激荡。无数的语言堆积在唇上,压着他的舌,令他哑然失语。
屋内的人仿佛察觉了他的存在,婀娜的人影走近了,宛如一朵未开放的睡莲随水静静漂来。他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也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踌躇。
“外面的是谁?”她在室内高声问道。风掠过林海,纱帘一阵舞动,他瞥见了一抹红衣,和她澄清的眼睛,疑惑而戒备。
她看到的,只有室外深邃的夜色,和一阵急遽远去的沙沙声。
在她面前,他转身奔逃而去。情感的潮水吞没了他的意志,热泪溢满了眼眶,他挣脱了那张束缚自己的网,却同时痛苦难当。
在靺鞨喇珈王壮丽的御花园外,他恸哭不止。为所失去的一切,为孤独的自己。
“殿下,王子殿下!”
他一个激灵,猛地翻身跳起:“法拉!”
眼前却是近身卫士古夏迷茫的脸:“我在外面听见殿下好像做噩梦了……谁是法拉?”
“法拉是……”他摸摸发烫的额头,却发觉自己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呃……”
古夏给他端来清水,王子饮了两口,索性都浇在了脸上。
——梦?
水珠从面颊上淌下,他的脉搏跳得飞快,身体依旧能感受一种来自灵魂的摄动,但记忆中却已经是一片空白。
——那个地方……那个花园……
王子走出帐篷,极目眺望,繁星散布天穹,远处山谷的树海中,鳞次栉比的白色宫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是那里!”他叫道,“我梦见我去了沙马罗,去了靺鞨喇珈的王宫……!”
“原来如此,”古夏略带阿谀地说,“一定是殿下久闻大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我们也都有点迫不及待想一睹传说中的‘永恒之城’……”
“不知不觉,一觉居然睡到了午夜。古夏,战斗开始了吗?”
“什么?哦,哦,先遣部队才刚刚出……”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叫醒我!”王子恼火地斥责道,“还不快来帮我穿上铠甲!”
“可是,陛下说了,您等城门被攻开后再去也不迟……”
“胡扯!”王子在卫士的帮助下穿上轻便的皮甲,套上软靴,“都打进城了,还有什么意思?!身为人子,理应与父亲并肩作战!”
古夏轻轻地笑了起来:“殿下忘记了吗?我军在沙马罗城里有靺鞨喇珈王的一个高官当内应,他会在月亮正当头顶的时刻打开城门——因此一切应该会进行得很快。陛下的希望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
“凡事没有绝对。”王子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纵马向部队所去的方向追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他疾驰到距离沙马罗铁灰色城墙一射之地时,一道橙红色火光忽然在夜空中冲天而起。古夏和十多名骑兵随后追来,一看便叫道:
“那是攻城的信号!”
埋伏在城墙下树丛中的波斯军队齐声呐喊,抖掉身上权作伪装的枝叶,朝呻吟着开启中的沙马罗城门扑去。
城墙上骚动起来,守军发现了敌情,开始朝城下射箭。但无奈一时人数太少,稀稀拉拉的箭枝并不能对蜂拥而至的波斯人造成多少阻碍。忽然间有人吹起了报警的号角,悲怆的长鸣响彻了寂静的夜空,更多的印度士兵从酣睡中惊醒,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冲了出来,与第一批冲入城门的波斯人厮杀做一团。
“情况有点不对!”王子在马背上发现城门的开启忽然停顿了,只留下一次仅容2、3人通过的缝隙。随着守军不断赶来,波斯人的步兵被堵在了门洞下弹丸之地中,后续的骑兵也无法突入,而越来越多的弓箭手开始登上箭楼朝他们发射。
他不顾古夏的劝阻,催动□□坐骑,朝城墙奔去。几只弩箭向他迎面飞来,都被他用短刀拨落于地。看看逼近,他解下挂在马鞍上的皮索,扬手一抛,带有铁制勾爪的一端直飞上城堞。他拽住皮索,双脚用力一蹬马背,已经跳上城墙的一半高度。他悬挂在半空深吸一口气,仅凭双臂的力量又攀上两人高,余下的距离,依靠蹬踏墙壁的反力,便一蹴而就,跃上了城墙。
城头上的印度人莫不大吃一惊,血光飞溅,顿时便遭王子砍杀数名。弓箭手纷纷掉转头来朝他发射,王子拎起已死敌军的尸首做盾牌,疾步赶去,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这才去寻找绞盘。原来是有人急中生智,将一把铁枪插进了巨大的木制齿轮中,卡住了机关。王子拔下枪来,推动绞盘,城门抻抖了一下,终于继续打开。城下鏖战的双方都大喊起来,先前被拥堵住的步兵一齐散开,波斯骑兵飞扑而上。印度人顿时战意全无,在轰鸣而来的铁骑面前四散奔逃开去。
王子拾起敌人丢下的弓箭,射倒了几个仍在负隅顽抗的守军。他矗立在城头注视着波斯大军蜂拥而入,黧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