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记小说同人]公子灵犀》眩曰

4、吕不韦奇货可居

　　虽然灵犀还在服丧，但是年岁尚幼，舅舅和舅母担心她无近亲依靠，被恶仆欺辱，除了常来位于封地的别院看她，还在节日里接她到内宫小聚。
　　某日，因为家族里又有喜事，灵犀又被接到了咸阳宫，进了内廷，就一把被慈爱的外祖母唐姬揽在怀里，祖孙俩个携着手就走到了主位旁入坐，灵犀有些惊讶，每次她来内廷都只见外祖母一人端坐上首主位，从来没有见过秦宫的主人——自己的嫡亲外祖父一面，今日莫非他也要到场?
　　唐姬看着灵犀头顶两个小小的乌黑的小角，穿着整齐的素色深衣，腰佩白玉，仿若小大人一般，步履稳健，不由的嘴角微扬，她是秦王年轻时就纳了的姬妾，她的儿子都年近四旬，但是保养得宜，美人迟暮，却风韵犹在，此时一笑，更显亲切，让人从头到脚说不出的舒服。也难怪她在秦宫中得宠了三十余年，长子和幼女年龄相差十多岁，年过五旬，秦王却还常常到她的殿里坐上一坐。
　　“阿婆（外婆），今天这么热闹，是什么事啊？”小小的华服公子奶声奶气的却仿佛成人一般言辞清晰的问着。
　　“今天是要欢迎灵犀的一个从远道而来的表哥而开的宴会啊！”唐姬笑眯眯的回答。
　　“表哥？”中国的亲戚关系错综复杂，旁系血亲中的姑姑的孩子和舅舅姨母的孩子都能称为表哥，灵犀有点犯迷糊。
　　“呵呵，你舅舅家的表哥啊。”唐姬略微的想了想，才道：“你可以叫他异人表哥。”
　　安国君虽然宠爱华阳夫人却没有嫡出儿子，虽然与姬妾有子二十余人却未立为嗣子，唐姬其实一直很是着急，但是却因为要借助华阳夫人芈瑞身后从宣太后开始就在秦国扎根的楚系外戚的力量，她一直沉默着。
　　“哦。表哥的名字好奇怪啊！”灵犀隐约想到这个奇怪的名字仿佛什么地方听说过。
　　“你表哥的名字出自《诗·小雅·頍弁》‘岂伊异人，兄弟匪他’，说的是周王宴请兄弟亲戚，相见欢乐。但周亡无日，前途未卜，不免感到凄凉。”华阳夫人总是那副贵族夫人华贵雍容的打扮，此时眉眼间略显忧伤：“夫君无嗣子，太子之位终究不稳，此子虽名为异人，却终究不是外人（小雅·頍弁中异人的意思就是指的外人，岂伊异人，兄弟匪他整句就是说，这里只有自家兄弟在，没有外人。）若为可造之才，我便向夫君进言，以他为嗣。”
　　“瑞儿，你还年轻，还有生下嫡子的机会。”唐姬拍着华阳夫人的手安慰道——此时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在王公贵族心目中养为嫡子和真正的嫡子正统却是不同的。
　　“大王驾到！”黄门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婆媳之间的试探，在维护安国君地位这个大目标上一致的两人牵着灵犀一齐行礼趋前，华美的裙摆如同花瓣一般在深幽的秦宫里开放。
　　“众卿平身！”苍老的声音在众人头上响起，灵犀好奇的从唐姬和华阳夫人宽大的衣袖裙摆遮掩下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干瘦的老者头顶一具十二行外黑内红的冕旒冠，身穿王服，面容严峻。
　　那老者看着灵犀一双大眼乌溜溜的转动，偷偷窥看的滑稽表情，仿佛一个眼神灵动的小猴子一般的偷偷摸摸，想起唯一敢和自己撒娇的早逝的爱女桢姬，王者的表情不再强硬，叹息中面部的线条柔和起来，和寻常人家慈爱的老祖父也没有什么不同。
　　“礼毕，起。”此时的礼仪还未有后世那般繁琐，没有什么公公媳妇不能同席吃饭，礼毕之后唐姬带着灵犀坐到了秦王身旁，华阳夫人则坐了跟在秦王身后进入大殿的坐在秦王次席的安国君身侧，在秦王的另一侧竟然入座的是那个古古怪怪的楚王后栎姬，她并非独自前来，而是带着两个和灵犀年龄相差不大的孩童一起来的，看着脾气古怪的姨母和两子亲昵的样子，想必那两个孩童就是她与楚王的嫡出二子。
　　“异人公子觐见。”没有人敢让秦王等，很快的有人通传。
　　“异人给王上请安。”王家无父子，虽为祖孙，却只能恭恭敬敬的称呼祖父为王上。
　　那位名字古怪的表哥，穿的衣服却也古怪，不是秦国贵族常常穿的上衣下裳的玄黑色礼服，而是一身上下一体黑底饰以赤色云纹的狭长深衣。
　　很快的灵犀知道那赤色云纹的狭长衣裳的来历了，只见华阳夫人轻笑道：“吾子从赵地来，为何穿楚服？”
　　“我大秦坑杀赵卒四十万，赵人深恨秦人，而异人能平安归国，乃母亲以我为嗣子故，故异人穿楚服深感母亲之大恩。”只见那人身材高瘦，皮肤白皙如女子，却有股罕见的文秀神采，手指纤长，予人一种有良好出身，大族世家子弟的气质。眼神虽然文弱，却明亮坦然，答话间别有一翻真挚的感觉。
　　华阳夫人出身楚国贵族，世人皆知，但是自宣太后掌政起，以魏冉为相邦，封穰侯，又封同父弟芈戎为华阳君，芈氏一族就长居秦国，没有多少楚国风俗留存，此子如此憨厚只是听闻自己为楚人，就身穿楚服思慕。再看异人双眼，更是满意——有于中乃形于外，心直者眼自正。便在秦王之前对自己夫君行大礼道：“妾幸得充后宫，可惜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嫡嗣，以托妾身。”
　　安国君虽然当了多年的太平太子，但也知嗣子之事，乃一族的大事，非自己可以独裁的，便搓着手喏喏道：“这事，这事……父王，您看……”
　　“……质子不易。”秦王沉默许久，才道，他年幼时也曾在燕国为质子，多亏了异父舅舅魏冉拥兵支持自己为王，又看向自己贬谪而死的另外一个嫡亲舅舅华阳君的孙女华阳夫人，终于心软同意了眼前这美好的仿佛传奇故事一般的一幕母慈子孝：“吾为楚人，而异人为吾子，乃变其名曰‘子楚’”
　　此时灵犀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从小就读过的史记里的那个传奇故事《吕不韦说（shui）华阳夫人，异人奇货可居》么？那么自己现在所处的历史就是战国末期——自己这位表哥也将在外祖父和舅舅之后继位为秦王，然后生下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
　　那么算来，我还是秦始皇的表姑姑？据说此人是天煞孤星，克父（他爹我表哥不早死，他怎么能幼年登基，就算他亲爹不是我的表哥，是传说中的胆大包天的窃国者吕不韦，吕不韦最后也不是被他鸠杀。）逐母杀弟（表嫂子虽然守寡后不检点，和情夫一起算计亲儿子，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和情夫生的另外两个儿子被大儿子杀掉。），更别说之后为了争夺皇位，扶苏胡亥兄弟相残，>_<作为一个暴君的亲戚，我真的深感鸭梨山大啊！！！
　　灵犀此时并不知道，那位千古一帝已经在两年前生于赵都邯郸，母亲朱姬曾为吕不韦的姬妾。
　　而那位在他文弱的大表哥身后那个方脸大耳、貌相威奇，只嫌一对眼细长了点的壮年男子，正是那个传奇故事里的主角吕不韦，此时这位投注千金的家产在奇货可居的秦国质子身上商人，已经得到了些微的回报。战国时法制混乱，太子的嫡嗣就是后世常说的太孙，吕不韦抛弃家业，只身和公子异人逃归秦国，从一个身份卑下却又富甲天下的随时会成为国君宰杀的肥羊的大商人变成太孙最亲密的幕僚，可谓一跃千里，此时才只是他走上权利巅峰的最初一步，最后他会成登上秦国相位，成为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