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苏笛

2、第二章 他长了一张

　　温依兰站在窗户旁边，俯视着病床上沉睡的少年。

　　少年其实并不像傅桐桐说的那么不堪。事实上，他长了一张很好看的面孔，饱满的额头，高高的鼻梁，细长的眼睛，肤色白皙，嘴唇薄而红润。尖尖的下巴虽然少了点男子的粗犷，但却给他增添了一些温顺柔美的味道。

　　虽然长相有点阴柔，不过确别有一种干净舒服的气质。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应该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吧……

　　温依兰看着少年浓密睫毛下弧形的阴影，不禁开始怀疑傅桐桐是否拥有正常的审美观。

　　昨天把他送到医院，挂了急诊，本来想只要等到他的家人来了，自己作为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够为他做的，也算都做到了，应该也就可以告辞离开了。

　　没想到程晔却告诉她，他的家人全部都在国外，自己也刚刚从美国转学回来，平时都是他一个人生活，在这里不认识什么熟人，更没有朋友可以帮忙。

　　看他手足无措，一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温依兰只好留下来，陪着他做完了检查。

　　医生说他的左腿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天。温依兰接下来又是一阵忙碌，办理住院手续，与护士一起把程晔送到病房安顿好，再安排晚餐……

　　好在程晔实在是一个很乖的病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很配合。而且也很安静，对左腿的伤痛一声都没有抱怨过。除了会腼腆的对她说“谢谢”之外，大多数时间，他都独自沉默着。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天色也暗下来了。温依兰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觉得好像还有点不放心，于是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他，让他如果有急事和自己联系。

　　还没有等走出门，程晔突然叫住他，涨红了脸，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磨蹭了半天，温依兰终于好不容易听懂了，程晔是在问她明天可不可以再帮自己一个忙，接他出院。

　　罢了，帮人帮到底。温依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仔细想了想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温依兰不禁感觉有点费解……

　　她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也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高尚情操。今天的事，如果不是无意中听到了程晔和傅桐桐的对话，为了一个陌生人，她是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

　　其实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有点自私的人。她所能付出的关爱，除了给予自己的亲人朋友以外，就只有所剩无几的一点点了。

　　毕竟一个人的心，能装下的东西是有限的。

　　她也不喜欢和人亲近，实际上，她更喜欢和每个人都保持一点距离，不用太近，也不要太远。

　　就好像练习搏击，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这样的距离才是最适合于自己的，也是最安全的。

　　不过这个程晔对她来说，倒真是有点不同……

　　也许是因为自己从十四岁以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很了解远离父母亲人的难处。

　　再加上程晔的腼腆和软弱无助，对傅桐桐的喜爱而不可得，还有他昨天受到的羞辱，所有这些都实实在在的触动了温依兰心底最深层的柔软。

　　生平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拒绝。

　　温依兰才来不久，程晔就醒了。他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边掀起棉被下床，一边对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我也是刚到。”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左腿，温依兰走过去取来拐杖递给他，想了想，又问了句，“你会用拐杖么？”

　　程晔点点头，“护士今天早上有教过我……”说完架好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谁知刚走了几步，一边的拐杖一滑，他一个重心不稳，狼狈的摔在地上。

　　“小心……”温依兰连忙伸过手去，扶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事，地有点滑……”程晔轻轻推开她的手，撑起胳膊，慢慢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又小心的挪了挪，把身体靠在墙上。

　　温依兰见他没有站起来，不禁有点担心，“你能站起来么？是不是又伤到腿了，要不要我去找医生……”

　　“不用……” 程晔摇摇头，“我真的没事……”

　　他慢慢缩起肩膀，“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他的声音好像堵在喉咙里，有点哽咽，“我什么都不会，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这样的人，的确是不配喜欢她……”

　　温依兰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看着面前这个低垂着头，沮丧的少年，突然觉得这个人……真是蠢的让人厌烦。

　　她“腾”的站起来，俯视着程晔的头顶，“你哭什么？傅桐桐有那么好么？值得你这样为她哭？！”

　　程晔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她，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让她突然对自己这么凶。

　　温依兰不想看他泛红的眼圈，扭头走开几步，“你不用妄自菲薄，就凭你喜欢傅桐桐这一点，就足够我佩服你的了。像你这么勇敢的人，还真是不多见呢……”

　　“这么多年我也只知道两个人，有和你一样的勇气，但敢不怕死的爱上姓傅的人，想不想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一个人，爱上了傅志远，为了能给他做小老婆，自杀了两次，终于逼着丈夫和她离了婚。死缠烂打的搬进了傅家，满心想着终于苦尽甘来了。没想到，她现在生活的连傅家的佣人也不如。”

　　“还有一个人，十四岁爱上了傅文洲，十五岁就怀了他的孩子，为了他整天被人欺负，受尽了屈辱……”她嗓音有些发堵，但还是逼着自己讲下去，“结果呢……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你说，值得么？！为了这些人，真的值得么？！难道世界上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何苦呢？！”

　　温依兰转过头，看着缩在墙角，不知所措的少年，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温净梅，在那个寒冷的夜晚，蜷缩着痛哭失声的情景。

　　她轻轻的笑了……觉的这些人真是愚蠢的让人好笑。

　　傻瓜啊，这个人和净梅一样，都是大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