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穿越的神祗》黑暗精灵的游吟诗

135、神祗的消亡与新生（八）

　　“我来助你。”圣灵神对夜神说道。
　　夜神微笑：“多谢，父神。”
　　战神又是一锤子下去：“你们两个还在打什么哑谜？有办法救他就赶紧上啊！！”
　　夜神抬手，神枪呼之既出。
　　圣灵神唤出躲起来的苏坎达那，要求他的全力相助。
　　苏坎达那在银龙的怒视中，偏头哼了声，闪身附上，与夜神融为一体。
　　夜神一抖手中神枪，轻哧一声，枪头连刺，破开光罩，在光罩复合的一刹那之前，合身扑入光罩之内，甩手将神枪用尽全力，投向天顶。
　　而后，不看结果，夜神在半空中旋身过来，一手揽住父亲的腰，一手去抢他手中已经被溢出的神力完全包裹起来的光团。
　　神王这才低下头，投给夜神一个冰冷的视线，刺得他一阵心酸。
　　神王抬手，想要将夜神推开。
　　夜神手臂使力，反将神王拉近自己。
　　而后，在光罩外银龙的怒吼声中，夜神低头对着神王的唇吻了下去。

　　“你……你小子想干嘛！！”

　　银龙怒吼着化出爪子去抓那光罩，却是拿它毫无办法，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眼睁睁看着那夜神轻|薄自己的伴侣，气得眼角都迸裂了。
　　光罩内的神王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夜神这样偷袭，眼睛瞪得溜圆，推拒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夜神目的达到，抢了那炙热的光团在手中，这才松开紧箍在神王腰间的胳膊，改用神力困住他在身前，探手进入父亲胸腔，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抓住那个来自至高神的最后遗留，狠心用力，撕扯了下来。
　　那心口喷出的血溅了夜神一身。
　　神王浑身一震，眼中光彩消失，闭目直直向后倒下。
　　夜神顺手一推再一送，神力包裹之下，将父亲送出光罩，送进他的伴侣怀中。
　　圣灵神即刻上前，双手按下，神力涌出，将那可怖的伤处瞬间治愈。

　　“离开这里。”
　　夜神留恋的望着父亲们，缓缓落回地面上。
　　银龙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夜神道：“走，别让我后悔。”
　　圣灵神看着他，无声落泪。
　　夜神眼神难得的温和：“父神，你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别难过。替我，向哥哥他道个别，这些年，我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还有父亲，请您，照顾好他，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他的，之前的那些……请他别往心里去，都忘了吧。”
　　圣灵神掩面而泣，身形溃散，重又回到莫西体内。穆德连忙上前，将呜咽的莫西叼起来。

　　天顶迸裂，碎石接踵落下；地面震荡着龟裂，裂隙开开合合，高低起伏。
　　唯有夜神所立之处，被那光罩保护着，被他手中融合了妖灵界往昔一切诸神神力和执念的世界树果实所形成的光罩保护着，缓缓上升，接近至高神所栖息的天顶。
　　至高神的惨叫声渐渐衰减，夜神将那果实捧在胸前，凝神静立，默默注视着所爱在他的伴侣怀抱中远离自己，心中百种情绪翻腾，最终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艾尔，我……”

　　夜神终是没能将那最后的话语道出。
　　神光乍现，将周遭的一切通通卷入其中，汇聚进果实之内。
　　夜神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躯体随着那光渐渐消散。
　　带刺的绿中带红藤蔓由果实内抽芽、生长，迅速的铺满了整个祭坛，然后不满足的撑破了对它来说太过狭小的石室，向着更广、更深的范围外繁衍生长，直上云霄。
　　整个妖灵界，在这样巨大的变动下，分崩离析，又被那藤蔓重新拉拢聚合。
　　旧的陆地破碎。
　　以新生的世界树为中心，旧日的世界中心为基石，圣山在前，两族王城卫护两侧，新的陆地产生。
　　这，是新生的妖灵界，是过往的无数神祗的执念之所在，是夜神顶替本该为此献身的安萨世界神王、他的亲生父亲所做出的壮举。
　　且不管醒来后，得知真相的神王是如何不顾众人阻拦冲进刚形成的世界中心，扑到世界树盘勃的根系上哭了个稀里哗啦的，也不管圣灵神和日神是如何强忍伤痛全力投入灾变后的善后工作的。
　　至少，当一切过去，乌云散去，头顶那诺大的破洞不见踪影，天空中一片碧蓝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没有人不是从各自的心底发出深切的情感的。
　　劫后余生的感动，让他们喜极而泣，哭着笑着拥抱在一处。
　　那一刻，妖灵族与圣灵族长久以来的种族隔阂，不复存在。

　　我坐在世界树的跟前，抽抽搭搭着抹眼泪，心情是无比的复杂。
　　圣灵神昨日来这儿见我，将一切的前因后果尽皆说明，而后向我郑重其事的道歉，坦言他当年真的没有要坑害我的意思，只是想借用些许安萨世界的创造之力，以保证在推倒至高神之后，这个早已岌岌可危的世界仍然能够幸存下去。

　　“我只是没想到，法则之力在我陷入沉眠之后，竟然会违背我的意愿，借我的名义诓骗兄弟两把你给掠来，还……还那般对你。”
　　圣灵神这么说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我，显然是已经知晓了早先夜神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也不知是哪个大嘴巴告诉他的。
　　我不爽的哼了声，盯着他的脑袋追问道：“那你为何不在一开始恢复神识与我接上话以后就告诉我？”
　　圣灵神放在膝上的手颤了颤，抓紧衣角。
　　“我……是我岔了念头，想着你如今已是诸神之王，不比小时候那般柔弱，若是能说动你帮助我们，我们成事的几率便能大上很多，所以才……”
　　“所以你就这么一直诓骗了下去？连带着夜神他们一起？”我冷冷道。
　　圣灵神身子狠狠一颤，终是抬起头来望着我。
　　“你不明白……”
　　圣灵神用力咬着唇，眼睛红肿，神色凄婉。
　　我恨恨的将心底涌起的那丝同情压回去，指着他的鼻子喝问道：
　　“你一早就有那打算了对不对？！那兄弟两……不是夜神就是日神，总之他们两个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的，他们本就是你弄出来的牺牲品对不对？你把自己的血脉当成了什么？！！”
　　圣灵神口唇直抖，泪珠一滴滴的落下，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
　　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又开始疼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就往后倒。
　　所幸新生的世界树就在我身后，柔软但坚韧的树藤小心的收起棘刺，撑起我的脊背，才没有让我倒在地上。
　　领着圣灵神过来找我的四哥因着圣灵神的要求站得远，这会儿见我突然倒下便急忙奔了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有的没的，扯开那些慢悠悠试探着想要缠上来的藤蔓，将我一把揽在怀里，探手下来就要掀我的衣襟。
　　我反应过来，忙拦住他的手，借着他的搀扶站直了，摇头示意我无碍。
　　四哥沉着脸盯着我身后的世界树，眼神里透着浓浓的不喜。
　　我尴尬的扯扯嘴角，挡住他的视线，让他回帐篷那儿等我。
　　四哥鼻子里哼了声：“随你，反正等大阵布好，不用我动手，银龙也会过来把你扛回去的。在这之前，你就跟他好好的道别吧！”
　　四哥说罢，气呼呼的甩袖走远，留下我青白着脸立在原地，好不烦恼。
　　脚下，微凉的藤蔓又小心翼翼的偷偷缠上我脚踝，刺得我狠狠一抖。
　　抬脚跺地，我震开藤蔓，坐回地铺上，和圣灵神继续被打断的谈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质问圣灵神：
　　“说到底，这事儿的确是你做的不对！夜神和日神他们两再怎么样也算是我的子嗣，你在把夜神推出去顶缸之前，有没有问过我？再者……
　　“别捣乱！”
　　我啪的一把拍掉从背后绕过来在我脸颊上磨蹭的一小截嫩芽，狠心不理会他的委屈摇摆，直视圣灵神的眸子不放。
　　“妖灵神那儿，又是怎么回事？嗯？”
　　我指着手腕上仍然隐约可见的荆棘纹路逼问圣灵神。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我是安萨世界的神祗！可不是你们这儿的！！”
　　圣灵神心虚的躲避我的视线：“夜神和日神到底是自我|体|内|诞生出来的，就算一开始目的不纯，可也不是没有感情的，真到了临近之时，我……我还是舍不得。”
　　“所以呢？”
　　圣灵神脑袋低垂，恨不能埋进土里。
　　“纳苏尔大约是看出我舍不得牺牲孩子们，所以才会瞒着我劫走你，想要……”
　　我终于明白过来：“他想用我来代替夜神和日神？”

　　骗得我好苦……

　　圣灵神白了脸，半晌，低头默认。
　　过了片刻，他见我没反应，呜咽一声，飚着泪扑到我身上大哭起来。
　　我何曾见过圣灵神这般模样，登时呆住了。

　　“艾尔！对不起！对不起！”
　　圣灵神没点矜持，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一边嚎一边哭，硌的我好疼。
　　我受不住他的哭嚎，皱着眉把他推开。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么？”
　　我不客气的丢给他几个白眼。
　　“不管纳苏尔对我做过什么，他如今死了个干干净净，一了百了了，我也不会因此对妖灵族人行什么报复，你哭个什么劲？”
　　圣灵神这才收了嚎，抬头看我。
　　“你……你不怪他？”
　　我冷笑：“当然怪，更怪你。你若是一早告诉我实情，这后面的一系列糟心事便都不会发生，夜神他说不定也不用非要这样……这样……”
　　鼻头酸涩，我别开脸，说不下去了。
　　新生的世界树尚还幼小，无法与我沟通，却在这时候，像似知了我心中的苦涩一般，小心的收拢棘刺，绕上我的手腕，轻轻的摇晃。
　　我吸了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抬手轻抚那截嫩芽。
　　“坎德……”圣灵神看着那截嫩芽出神。

　　谁也不曾料到，本该与至高神同归于尽的夜神，竟然还余下了一丝神魂，与世界树纠缠在一起，再也不能分离。
　　偏偏这混小子谁都不睬，就缠着我。
　　在我以为他已经死得没边，跑到世界树脚下抱着树失态大哭的时候，伸出枝条将我缠成了个球，直到圣灵神亲自过来才把我放开，却封锁了附近区域不让外人进入，导致我自打跑来这儿之后，这么些天都没能离开他多远。
　　要不是我重伤方愈的身体撑不住，四哥告诉他我必须返回安萨世界才能康复，这臭小子怕是不肯放我离去的。
　　而妖灵族那边，借口我这挂名的妖灵神是他们的神祗，接二连三的过来人央求我待到身体恢复之后，一定时常返回他们这边来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不要抛却他们这些个可怜的少数族裔才是。

　　啊啊啊啊！什么自己的族裔啊！我自己家里的人我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搞定呢！

　　我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表示自己需要休息，赶走期期艾艾的圣灵神，坐回地铺上，靠着世界树细细思索。
　　回去以后，我要怎么跟裘德、休伊特还有奥伊斯解释我这些年来的古怪分居行为呢？
　　真的是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