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飞雪》五月七日雪野

3、关不住的狮子（上）

　　夏日里十点钟的阳光已经是滚烫滚烫的了，即便是房间里开着空调，拉着遮光帘，依旧让人感觉到有些热了。唐狮朦胧的睁开眼睛，感觉到什么东西弄得自己胸口痒痒的——长发……突然间，唐狮才想起，昨晚又带了个女人开房了。
　　“喂，醒醒……”唐狮轻轻推了那个女人一下。
　　“再睡一会儿么。”女人在他的怀中撒娇，“待会儿陪我一起逛街好么？让大家知道，我的男朋友很帅的……”
　　唐狮皱了一下眉头，笑了笑：“游戏已经结束了，没有逛街、也没有男朋友，小姐你想太多了。”
　　“游戏？”女人突然惊愕的抬起头：“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你竟然说是游戏？”
　　“啊……不然呢？昨晚装作喝醉的样子跟我一起到了酒店，难道你不是在游戏吗？”唐狮无奈的笑了笑。
　　“我昨晚是真的喝醉了，你趁虚而入的！”女人一脸无辜的样子。
　　“那你醉的还真厉害，偷偷的把避孕药当感冒药吃了——应该是听到我自言自语‘不喜欢用保险套’，所以才那么做的吧，如果喝醉了，还会吃那个吗？”唐狮笑道：“真的只是想谈恋爱的人，会随身携带避孕药吗？你也是这方面的老饕了，大家何必玩这种装无辜的把戏呢？我爽到了，你也很High了，这样已经是各取所需了吧……再继续纠缠下去可没有什么好处。”
　　“我可是你们酒吧的会员！我的几个朋友也常去……你就不怕……”
　　“怕……怕有警察去查处我们店里还提供这种特殊服务呢……”
　　唐狮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让女人感觉到无比的羞辱和愤怒，她举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唐狮的反应是极快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恼羞成怒要打人么？本大爷辛苦了一个晚上，让你爽了那么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还忍心打我？真是可恶的女人！”唐狮一用力，把女人甩到一旁：“这几天常去我店里，也打听了我不少事情吧……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要主动贴上了，我真服了你了……”说着，唐狮开始穿起衣服，女人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这次可真是栽了——大概也只能自认倒霉吧，就算跟他理论，他也是一副无赖的样子。
　　唐狮很快的梳洗好，走到门口微笑着对那女人说：“随时欢迎你到我店里喝酒啊。”说完，关门离去，女人气急把枕头扔了过去，结果也只是砸在硬邦邦的门板上，连声响都没有听见。
　　带着白色骷髅图案的黑色网球帽，印花的黑色工字背心，深绿色的迷彩短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亮，嘴里叼着烟，唐狮吊儿郎当的走到马路边等车。回味一下昨晚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虽然每隔两天就回找人出来刺激一下，但是还是不厌其烦的沉溺在这种堕落的生活中。就算是有固定的情侣，唐狮还是按捺不住寂寞，继续着这样一夜情的游戏，而且是光明正大的进行着，丝毫不会去隐瞒另一半，也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在他面前哭闹、寻死觅活，他会鄙视你、更加厌恶你；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选择和他一样乱来，以寻求报复的刺激，他会和你默默的渐行渐远，最后形同陌路；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忍气吞声，他会慢慢的对你失去兴趣，最终投向别人的怀抱……
　　所以，任凭谁也受不了这样子的人做男朋友——但是，很少有时间他是单身一人的。
　　和他在一起，就好像小时候爸爸妈妈不让你去做一件事情你越是想做一样，那种刺激，那种新鲜，是其他人身上所不曾有的。就好像探险家遇到了神秘的雨林，越是神秘、越是危险、越是充满未知，越是能引起兴趣，一旦踏足又欲罢不能。深邃迷人的眼神看着你，你会经不起诱惑；高大魁梧的身体拥抱着你，你会耐不住寂寞……危险的像他的名字一样，在都市的丛林里四处狩猎的狮子。
　　“啧……怎么回事嘛……这么热的天，等了半天也没有出租车经过。”唐狮在树荫下站着，但是地面蒸发上来的温度，让人热的想发狂。终于，在他发狂之前，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的面前。
　　“哟！怎么是你啊？”车窗摇下来，原来是熟悉的人——蒋成云。这个留着精神的毛寸，看上去非常稳重的男人是唐狮的初中同学，27岁的他已经在一家跨国公司做起了部门经理，可以说年轻有为。这座城市还算是挺大的，本来以为永远不会遇到这个人，但是还是不期而遇了。
　　“昨晚又风流快活了一夜？”成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
　　“啊……是啊，你怎么知道？”唐狮笑的有些僵硬。
　　成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唐狮：“你完事儿之后不爱洗澡的毛病还是没变啊——唇印还在呢，待会儿去洗手间检查一下，说不定□□里藏了一只大红公鸡也不一定哦。”
　　“好了，我会检查的——未央雅筑，顺路不？”唐狮不耐烦的问道。
　　成云想了想：“好吧……遇到你，不顺路也得顺路了……”
　　唐狮很不客气的打开门坐到副驾驶，车里的空调让他瞬间凉快了许多：“新买的车子吗？”
　　“工作两年之后第一个心愿就是买辆车，反正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所以房子的事情不是很着急。”成云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今天的车速似乎很慢，这条路似乎也变得很长。“说起来，好像四年没有怎么联系了吧，今天还真巧呢——你去未央雅筑做什么？”
　　“我就住在那个小区，爸妈留下的房子被我卖了，然后在这里买了房子，离我的店也比较近——车子倒是不着急，我还是比较喜欢机车，那样兜风比较刺激。”
　　唐狮回答成云的时候，似乎眼神一直在往车窗外飘过去，成云开着车，眼睛直视前方，就这样，两人展开了一番对话。
　　“今天遇到你大概也是缘分吧，刚好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成云率先打开了话题。
　　“什么事儿啊？”
　　“年底我就要结婚了。”
　　“房子不还没买么，怎么就要结婚了？”
　　“女方的工作是全国各地到处跑的……所以，房子的事情暂时也不急，结婚的新房就用我现在住的卧室就好了。”
　　“那恭喜你啊……”
　　“仅此而已？”
　　“红包不会少你的，放心啦。”
　　“我不是说红包——我是问你……”突然，成云把车子停到了路边：“我是问你，听到我要结婚的事情没有一点想法么？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唐狮忽然笑了，笑的很无奈：“我能说什么？你又希望我说什么？”
　　“还是老样子——丝毫没有改变，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感觉你这个人特别讨厌。”成云挠了挠头：“无论什么事情，对于你来说都好像是无所谓的，不管对于别人来说有多么重要……我没说错吧——我真的很想知道，有没有值得你在乎的人，如果有朝一日，你找到了这样一个人，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唐狮沉默不语，车子继续发动朝前开去。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再也没有说别的什么。
　　终于到了未央雅筑，唐狮下车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对成云说：“大概没这个机会了，那样的人根本不存在。”说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车里的成云看着唐狮离去的背影，脑中回想起的是种种过往……关于那个总是只给他背影的人的过往。
　　唐狮的家，虽然简单的装修过，但是，里面的气味和那种脏乱的程度，让你一看就知道他绝对是个单身男人没错的。吃完的泡面盒子还没有扔掉，穿过的衣服在洗衣机上对成山，脏袜子和内裤随处可见，完全没有收拾过，床上除了被子之外还有很多色情杂志……两室一厅的家被他弄得完全连一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生活在这种几乎快要发霉的环境里，不生病也只能说是体质好或者运气好吧。
　　不过家里的脏乱也和他的职业有一定的关系，酒吧都在夜间营业，白天还要打点别的事情，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当然除了一夜情的时候可以多睡一会儿，打扫卫生自然是没有什么时间了。只有每个月的十五号，唐狮会给自己放一天假，然后把房间简单的打扫一遍，但是过不了一个星期，又会变得乱七八糟——嗯，这就和职业没什么关系了，完全是个人生活习惯不好造成的。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澡的时候手机居然响起了，唐狮洗完澡，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店里的小阮打来的电话。因为家里开起了饭店，需要人手帮忙，下个月小阮就要回老家了，回去之前，小阮把一个朋友介绍过来打工。
　　“哦……挺好的……晚上8点面试吧，下午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唐狮说的事情，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他都会去公墓，看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唐狮9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在化工厂的事故中罹难了。唐狮的爸妈在同一家工厂工作，都是生产一线的工人，家庭条件并不算非常好，尽管如此，唐狮的爸爸还是非常好赌，家里几乎从来没有过存款，全都被爸爸输掉了。每次输钱，唐狮的爸爸就会酗酒，每次回去之后，看到母子俩就大打出手。事故发生的时候，唐狮哭的很伤心，其实那眼泪是为了妈妈而流的，对于爸爸的去世，他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现在，17年过去了，唐狮每次想到爸爸毒打自己的情形，还是会不寒而栗，每每触碰到肩膀上那条早已痊愈的伤疤，还是会隐隐作痛。
　　唐狮点着一把冥钞，投入公墓的铜炉里，看着火焰不停的燃烧，唐狮喃喃自语道：“每个月都会送两次‘钱’来，应该够你在那边挥霍了，以后不要再打她了……妈妈很辛苦的，你要体谅她……”即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不会被他听到的，但是每次说出来，心里总会好过些。
　　血色的夏日艳阳、血色的炉中火焰、血色的英俊面庞，还有血色的童年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