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恋》茶说

6、第五章

　　“嗨！”裕也见仁坐在沙发上很是吃惊，止不住的激动。
　　“裕也，你好。”赤西仁点头。
　　“赤西先生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要照看您弟弟么？”裕也在他身边坐下，微笑着问。
　　“嗯...正好看见和也，就顺便送他回来了。”
　　裕也心里疙瘩一下，但并没有多想：“哥哥他人呢？怎么把赤西先生一人留这了。”
　　“去找清水先生了。没事，我等他。”
　　裕也皱了下眉，哥哥和赤西仁关系貌似不错。
　　“裕也啊，我想问你些事。”仁正正神色，缓缓开口，“清水先生对和也....就是说对你们两兄弟好么？”
　　“赤西先生怎么这么问？”
　　“就是...在医院陪和也抽血，医生告诉我....他身上伤痕很多....”赤西仁想着心生不忍。
　　裕也脸色变得忧郁起来：“父亲对我是好的，可是对哥哥...就真的算不上好了。”
　　“怎么说，裕也？”仁急急追问。
　　“父亲生气的时候，对和也哥哥手脚下...不会留情。小时候，听说，哥哥还是父亲试用新药剂的活实验体...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哥哥会有这般特殊的体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赤西仁的脸阴沉下来，一言不发的表情十分可怕。
　　裕也吸了口冷气，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继续。”仁命令的语气带着身为苍凌会会长一贯的气势。
　　“哥哥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身体上的折磨。”裕也说着和也的事情，自己心里也跟着万分沉重，“是精神上的。只要哥哥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故意为之...我只知道.....小时候和哥哥交好的朋友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小时候哥哥曾经许愿要养一只兔子和自己为伴，谁知第二天，血肉模糊的兔子就出现在哥哥的床上，身上还插着几把刀....现在哥哥喜欢着的琉璃姐也出了事情，哥哥一定害怕地不敢再去喜欢去想要什么东西了.......”说着说着，裕也哽咽住。他也是亲眼所见一件件不幸发生在哥哥身上，只是他除了陪在哥哥身边，其它的根本无可奈何。

　　“你凭良心说，你若只能救一个人，你会救琉璃还是一个陌生人？”清水揪着和也的领口，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虽说是问话，实则心里笃定和也的答案。这样多此一举询问，无非是想肯定自己的做法丝毫没有错。
　　“你是因为认定我会选择琉璃的，所以害死了她？”和也颤抖的声音滑出唇瓣，漆黑的泪眼瞪着眼前将近兽性的人。
　　“你只能救赤西家的人，所以琉璃必须死。”清水松开和也的领口，转而单手抓住和也的脸颊。
　　“你错了！”和也边流泪边喊道。
　　“什么？”
　　“你做错了！！”和也伸出手，用力将清水的手从脸上拉开，“是同样的两条性命，你以为我会顾及自己的身体放弃他们之中的一个么！？”
　　“不可能！”清水瞪眼怒斥，“你必定会选择救琉璃！说什么舍命保两人，都是事后的风凉话！”和也的可贵愈加显示出他的卑微，清水怎么能容许这种想法的存在。
　　“并不所有人都是...利欲熏心的....”
　　“你....”清水仿佛被直戳短处，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右手习惯性地高高扬起，狠狠朝和也还未淡去红印的脸颊扇下。
　　和也第一次伸手反抗，紧紧抓住了几乎贴近自己脸颊的手，一脸坚定地说：“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恨我的理由。”
　　清水望着和也少有的坚定神色，心里动摇起来，记忆仿佛被他的目光割破了道口子，缓缓流泻而出。

　　“父亲，求你，告诉我原因。”和也见清水眼神略微的缓和，连忙说道，“我不想去恨一个人....恨人很痛苦....求你，给我一个不恨你的理由。”
　　清水深深望了和也一眼，叹了口气，这孩子到现在都不在考虑自己还在为别人找退路。
　　“和也你过来。”清水从抽屉里拿起一张旧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
　　和也擦擦泪水，望向照片，只见两个少年头靠头，笑得很甜。
　　“这是我和你亲生父亲年少时候的照片。这上面聚集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清水犀利的双眸此刻聚着从未有过的柔情，苍老的眼角此刻也显得勃勃生辉。
　　“我的....亲生父亲？”和也的泪迷离了眼，用心地凝望那个血脉相连却又万分陌生的亲人。
　　“嗯。”清水点点头，重重吸了口气，镇定道，“也是我一生最爱的人。”没有一点难以启齿的感觉，只有真情流露的坦诚之感。
　　“您爱我的父亲？”和也微微挑了挑眉，这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原来一切都源于爱，有多爱才会有多恨，“所以才讨厌我的母亲....讨厌我....”
　　“都是你母亲那个贱女人！使计让翔川...你的父亲....和她有了孩子...”清水突然激动起来，眼睛狠狠瞪着和也，“就是因为顾及你！翔川才会离开我....就是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失去了一辈子的幸福.....”清水第一次在和也面前流泪了。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和也两侧的手臂，使劲晃了晃，咬牙切齿道：“你要我如何不恨你！！都是你母亲那个贱女人！”
　　“请您不要这样说我母亲！”和也正色道。他可以容忍清水对自己的恨，但不能忍受别人辱骂自己的母亲。
　　“哼！你母亲就是贱女人！所以了莫名其妙的生病死了...哈哈哈....都是报应...报应！！”清水收紧手指，指甲无情地掐入和也的肉里也没有松手，“可是为什么....翔川要跟她去呢....为什么要带走翔川....死也不放过翔川.....”
　　“因为爱。父亲对母亲的爱！”和也听到这儿便明了了，父亲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接受母亲的，是因为有爱才愿意生死相随。清水显然是爱得深爱得糊涂。

　　“爱？不...翔川是我的....他不会爱别人！”一直不愿去承认的事实被和也一言挑明，清水神智被刺激地错乱起来，伸手狠狠掐住和也纤细白皙的脖颈，望着和那贱女人万分相像的容貌，毫不怜惜地加大力度，疯狂地嘶吼着，“去死吧...都是你的错...去死吧！！！”
　　“唔...”和也被压制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感到喉间的氧气被慢慢挤出体外，脑袋因缺氧而眩晕，视线越来越模糊，本来就虚着的身体根本没能力反抗....恍惚间，和也想了很多....难怪父亲看自己是憎恨的眼神，看着裕也却是带着宠溺，因为自己长得像母亲而裕也像父亲吧.....是不是自己死了他就可以解恨了呢....这样似乎会让他全心全意宽待裕也吧....反正自己活着只会害自己在乎的人受苦，死了也无妨.....赤西仁....或许....你等不到我了....对不起...我食言了....
　　时间流逝带走了和也所有的意识。

　　“不好！”赤西仁看着手机上惊险的一幕，心都跳到了喉咙口，迅速转头问一旁的裕也，“你父亲书房在哪儿？”
　　“上面右边第二间。”裕也见仁看完手机后促变的神情，好奇地询问道，“怎么了？”
　　“裕也，你去叫救护车！！”话落，赤西仁已经跑上了楼梯，直冲清水的书房。赤西仁边跑心里边低吼，笨蛋和也，要是我在车上没有察觉到怪异，要是刚刚我不趁抱住你的时候在你身上加了监控探头，你是不是就要讲话不算数，永远离开我了？
　　“碰——”赤西仁丝毫不留情，一个侧旋腿就把门踹开了，还未站定就冲进去，一掌劈在清水的后颈，终于制止住了几近疯狂人的不计后果的举动。
　　赤西仁绕过瘫倒下去的清水，伸手迅速架住顺势下滑的和也。此刻和也已经全身无力，惨白的脸上双眼闭得死死，似乎没有了生的迹象，这让仁有了将会失去和也的错觉，只有微微颤抖的鼻翼，让仁的心里燃起了些许希望。没时间多加犹豫，赤西仁打横抱起清瘦的身子，飞快向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跑入门的裕也。
　　“家里的救护车已经准备好了，在门外。”裕也一口气说完，微踹地望着仁怀里面如死灰的哥哥，一脸无措地问道，“哥哥怎么会....”
　　“我把和也带走了。等你父亲醒来，叫他亲自来找我要人！！”赤西仁甩下一句话，带着满脸怒容夺门而出。
　　“怎么会这样？”裕也感觉自己完全陷入了混沌，“父亲....”赤西仁说等他醒来是什么意思？难道....裕也抬头望向二楼的书房，心头一紧，连忙向书房跑去。

　　“琉璃....”和也凝着眉，粉唇一张一合。
　　赤西仁听不真切，见和也在昏迷中嘀咕什么，凑上去，倾耳听着。
　　“琉璃....”
　　赤西仁听着和也注入感情的叫唤，心里很不是滋味。都说潜意识的东西才是人最真实的想法，那么昏迷中和也念着的人必定是很重要的人。
　　赤西仁明明早已明白和也的心，但是亲耳听见仍是万分吃味，心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琉璃...对不起....害了你.....”断断续续的呢喃，听上去却是万分凄楚。
　　赤西仁见和也连昏睡中都不安稳地自责着，心里狠狠抽疼，连忙伸出左手紧紧握住和也的手，心里无声地安慰。和也...有我在你身边...有我帮你支撑着....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我...恨不了父亲....琉璃...都是我害了你....”
　　“傻瓜。”赤西仁轻声斥责，右手轻抚和也瘦削的脸颊，“一个对仇人都恨不了的善良人，别人怎么忍心去责怪...”
　　“我来见你....的时候....你不要怨我...琉璃....”
　　赤西仁身体微微一颤，他居然要想死？一点求生的欲望也没有？难怪看他和清水相持时，他一点拼命反抗的念头也没有！赤西仁第一次有了跟阎王抢人的念头，不知是为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和也吃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了眼赤西仁，浅浅一笑：“你救了我...”边说边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我不救你，你是不是就想做不守信用的混蛋？”赤西仁双掌轻轻拍了拍和也的脸颊，按住，左右摇了摇，俨然把和也当成了孩子。
　　“啊？”和也诧异地支了声。眉头微蹙，显然不满仁把他当小孩子。
　　“不是说让我等你的么？怎么就....”
　　“对不起，仁。出了些无法控制的事情。”和也眼神黯淡下来，随即一醒，“我父亲呢？你不会....”
　　“那种人也值得你挂心么？”赤西仁想到摧残和也身心的清水就来火。
　　“他毕竟是我叫了十几年的父亲....他也有自己的理由....”和也不知不觉替清水在仁面前说起好话来了。
　　“他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有你这样的儿子，即可享受报复的快感，又不用担心其报复为自己铺就后路。”话里带着浓浓的斥责意味。赤西仁怎能容忍自己在意的人受别人折磨，那人还不用付出代价的？
　　“过去了就算了....”和也轻描淡写道。既成事实的东西自己无力改变，那么也只能去避免制造更多的不幸。
　　“算了？！”赤西仁压下心中的愤愤不平，和和也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和也不喜欢恩怨相报，即使害死自己也不会去想害别人，就是这样，才会身心都伤痕累累。想着拗不过他，赤西仁退一步问道，“那和也准备回去吗？”
　　“嗯。”和也扑朔了一下睫毛，点点头。
　　“怎么面对清水？他若再想害死你呢？”
　　“他那时只是太冲动了....冷静下来就会知道....”和也苦涩地勾起笑容，“弄死我哪有继续折磨我好....仁不用担心我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为什么还要回去？为什么不要求我让你留下？为什么...明明知道你受伤我会心疼...你还要一再伤害自己？”赤西仁居高临下道。
　　和也只是片刻失神，说道：“我不知道你这样想。我说过，我和你，没有关系。”
　　“你怕你的爱伤害到我么？！”赤西仁挑眉，眼中射着摄人的光芒，“你信这种东西？！”
　　和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淡淡道：“我没爱你，拒绝你只是单纯不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