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恋》茶说

13、第十二章

　　车内，充斥着莫名的压抑。
　　和也想着刚刚那个不知是否是幻觉的影子，一时无语，只是沉思。
　　仁担心和也是在生气，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偷偷凝视着他。
　　“仁...我没事。”和也并不是没感觉到仁担心的目光，只是自己因为那突然有的错觉而感到迷惘，所以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地想一想，清楚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是琉璃。和也想用理智去否认刚才那抹幻影。
　　“和也，不可能是她的。”仁不想和也的生活因为一抹幻影而被打乱，“定是你想念她...才会看错....”
　　“或许吧...”和也点点头，挤出一丝笑容给仁，让他安心。
　　“和也不要乱想就好，不用管我是否安心。”仁淡淡一笑道，丝毫不勉强。
　　“仁...你知道...我喜欢过她，也亏欠她。”和也坦言道。如果跟仁还要隐瞒自己的想法，和也实在只能将所有苦楚往肚里咽了。
　　“我知道和也喜欢过她...”仁极力压住心头的醋意，尽量使语气显得平缓，“但是和也不欠她....”
　　“仁你不知道...要不是我的原因...琉璃根本不会回来也不会被利用...最后丢了性命....”和也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竟有些像啜泣。
　　“和也这样想的话，我岂不也是凶手之一。”仁对清水利用和也和琉璃笼络自己的行径，已经了然于指掌。
　　“不，和仁没关系。”和也摇摇头坚定地说。
　　“人的生死自有定数。若要强扯谁害了谁，总可以找到理由。和也何必对不是自己的错误耿耿于怀呢？”仁柔和地望着和也，“你不想我被扯进来，为何自己非要往里面挤呢？”想到和也坚定否认别人犯错的可能，认定是自己的罪，仁就心疼。
　　“仁说得对。”和也沉默片刻释然道，“过去的就让它随时间而逝吧.....”
　　仁欣慰地拉过和也，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欠别人的还不了....也难怪别人欠自己的也讨不回来...”和也幽幽地说。痛苦地闭上眼睛，被沾染的身子要向谁去讨回清白来，本以为可以忘却，然而，这是身上最深最丑的烙痕，比那万千伤痕更丑陋伤人千百倍，除非陨灭，否则注定累赘一生.....
　　“和也...”仁吻吻和也闭着的眼角，“别乱想了....”

　　天气渐渐转冷，隐约有了初冬的气息，生活也像宁和的冬天一样变得波澜不惊，两人的感情越显得细水长流。
　　和也知道，仁很细心地对自己处处陪小心，唯恐自己再受一点伤害。虽然被这样高强度地保护着，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但和也理解仁的用心良苦，所以也就乖乖地呆在苍凌会里，也不提什么要出去的要求。
　　再者，仁对和也的事情确实上心。不让清水家的人和和也接触，是怕和也触景生情，想起不堪的过往。察觉到和也不经意流露的苦闷，仁也会想方设法抽出时间陪他散心。虽然知道，一直这样把和也困在身边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是没有好的身心谈何去追求理想的生活？所以仁目前只想和也养好身上的伤，愈合好心里的痛....

　　一场小雪，丝毫没有预告地飘洒降临，打破了这初冬特有的沉寂。
　　和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欣喜地望着飞扬的雪花，眼角勾着欣然的笑意，眼底噙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羡慕。原本苦闷这入冬后死寂的氛围，却意外地收到这份惊喜。只是那雪花太白净太敏感，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高洁气质，白净得不能容下一点杂质和污点，敏感得经人一触碰就立刻融去，宁可消融玉体也不愿受人沾染。这份至高的圣洁，和也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淡淡的讽刺。
　　“和也喜欢雪？”仁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宠溺地望向静坐着望着窗外的和也。和也这份和谐宁静的生活，自己不想去破坏，只是这事来得突然，也瞒不得和也。
　　“仁...”和也回过头轻轻一笑，不置是否。
　　“难怪和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仁缓步上前，在和也身旁站定，由衷道，“白色最适合你了。”
　　“....”和也苦涩地一笑，眼里闪过一丝苦楚，淡淡道，“雪可以掩埋一切污浊的东西....白色亦是可以净化肮脏的颜色...”语气起伏并不大，仿佛和也并不是指的自己，可是话语中暗藏的无奈凄楚，仁却可以深刻地感受到。
　　“和也还是放不下。”仁轻声责怪，伸出双臂，将和也的头拢在自己怀里，“在我心里，你比雪更圣洁，比白色更能净化污浊，和也净化的是丑陋的人心....”
　　“呵呵...我岂不是成了圣母？”和也不由笑道，“况且，别人人心善不善哪轮得到我去管？难道....”和也抬起头狡黠地望着仁，眼底蹙着俏皮意味，接着说：“难道仁被我净化了？说！以前做过什么恶事？”
　　“你真是...没正经。”仁知道和也起了玩意，想要说的话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去破坏和也难得好的兴致。
　　“你还是第一个说我没正经呢。”和也敏锐地捕捉到仁的为难神情，便知道他定是有事想说却开不了口。
　　“那是因为和也只会在我面前表现可爱呀~~”仁享受地揉揉和也栗色的柔软头发，宠溺不言而喻。
　　“在仁面前，我很踏实，所以不会有什么遮掩...”和也敛着眸，凝视着仁，认真道，“仁有事就说吧。在我面前，也请你不要顾忌什么.....”
　　“不是顾忌什么，是怕你伤心难受啊....”仁吸了口气，平静道，“清水...你父亲今天凌晨在医院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话显得有些结巴，因为事出突然，和也没有能力去接受，一个自认生命力极强的人，在那么一瞬间就与世长辞，连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你父亲他得的是肺癌，听说老早就查出来的了....”仁望着和也一脸迷惑的神情，叹了口气道，“怕是瞒着你们的....”
　　和也猛地站起身，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就往门外跑。
　　“和也，等等！”仁回过神连忙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和也并没有因为仁的呼喊而止步，双腿不受控制地跑着。原来，父亲如此不择手段并不是利欲熏心，而是知道命不久矣，所以要想法设法拉拢苍凌会，走前为裕也铺好后路....即使牺牲琉璃也在所不惜，何况是他自认为欠着他的自己呢.....撇开父亲和自己的恩怨，他也算是个好父亲，至少对裕也他是尽力了....就算被套上各种骂名，父亲也依旧使尽手段设法巩固裁团，为的是未来裕也可以顺利掌控公司....或许父亲知道，骂名死后便可以带走，留下的，是财团将来一路的平坦....他是用心为财团为裕也考虑的了....
　　到了大宅门口，和也被拦了下来。
　　“让开！”和也急得推着挡在面前的男子。
　　“没会长的允许....”
　　“和也...”仁正好追上，示意门卫让开，柔声对和也道，“我陪你去。”
　　和也望了眼仁，点点头不再挣扎，晶亮的眼眸让人看着不由心疼。

　　“哥哥！！”裕也哭着抱住和也，从未有过的恐惧满布心间。父亲走了，仁又困着哥哥，自己以后就是一个人了，强烈的孤独之感让裕也委屈万分，一直压着的情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裕也...”和也条件反射地想要去避开这种身体的触碰，可是这是自己弟弟啊，举起微颤的手放在裕也背上，轻轻拍着，“不哭....”
　　“哥哥...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裕也压压不断外泄的泪水，满脸期待地望着和也，“你回来...和我一起...好么？”
　　“这...”和也不禁瞟向一旁的仁，见他深深望了自己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仁是要我自己决定么？
　　“哥哥...父亲走了...你没有不回来的理由..不是么？”裕也像抱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拥着和也，语气万分恳切。想着哥哥以前不回来必定是怕父亲的折磨，现在...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了不是么？
　　“好吧...”和也敛下眼淡淡应了声。自己没理由拒绝啊，虽然不舍得仁，但这不能成为放下裕也不管的理由。
　　仁身体不由微微一颤，果然....虽然屏息等待的答案是在意料之内，但是还是掩不住小小的失望...自己和和也以后就很难时刻相见了吧.....
　　“两位少爷请随我来一下。”律师拿着清水的遗嘱道。
　　和也扶着裕也起身，忍不住望向仁，正好迎上仁温和的笑容和那鼓励的眼神，和也顿觉心里轻松了许多，嘴角微扬，报以仁淡淡的微笑。
　　仁目送和也跟着律师进了内室后，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了，为什么还是舍不得离开.....和也...不想和你分开，即使是一分一秒。不是矫揉造作，去宣扬我对你的爱，只是这是此刻最真实的感触.....
　　“裕也和和也少爷各拥有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律师先生...”和也打断道，“我可以把股权全部移到裕也名下吗？”父亲居然也有算上自己，这便足够了。自己所想做的就是倾尽全力，帮助裕也让父亲的财团运营下去。至于那些股权职位什么的身外事物，不要也罢。拥有着反而累赘。
　　“这...”律师瞥了眼和也，眼里满是疑惑，真没想到眼前的男子居然提了个这样的要求，清水财团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可不是小数目啊，“只要签股权让渡书就可以了。”
　　“我不会签的！”裕也一口回绝，紧紧抓住和也的手臂，“哥哥还是想要抛下裕也么？！”想到哥哥为了以后和清水家方便撇清关系，连财产都不愿拿，裕也就着急。仿佛哥哥随时都会走掉。
　　“怎么会呢？”和也安抚地握握裕也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认真道，“哥哥定陪在裕也身边，并肩作战。”
　　“那哥哥不要把股权给我好不好！”裕也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哥哥在自己身边，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奋斗。
　　律师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这对兄弟。都说只有兄弟为争财产反目成仇的，还从未见过一个愿意让渡一个还不愿意拿的呢。
　　“裕也...”和也见裕也眼底真是着急的神色，心软道，“好，哥哥答应你。”想想也对，裕也这么小，自己还要将无形的压力全部压他肩上，难免显得自私。也难怪他会慌张.....
　　“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清水先生指明给了琉恋小姐。”
　　“琉恋？”和也一时没有丝毫头绪，看看裕也，也是同样迷惘。
　　“清水先生交代，和也少爷看了这个就会明白。”律师将一个信封递给和也，接着说，“琉恋小姐我们已经通知到，她应该过会儿就到了。”
　　“好。”和也接过信封，向律师微微欠身，“麻烦您了。父亲的后事也请您多帮忙了。”
　　等律师出去后，和也拆开了信封，默默看了起来。
　　“琉恋？”裕也想了许久，自认放弃地摇摇头，根本没有印象和父亲有什么联系，忍不住凑过去，一起看起来，边看还边默念，“和也，对不起，除了这句道歉，其他的我不想多说....”
　　和也合上信纸，缓缓道：“裕也....琉恋是琉璃的...双胞胎妹妹....”
　　“啊？”裕也望着和也波动的眼神，以为哥哥是开心，便笑道，“那太好了！上天给哥哥又创造了一次逐爱的机会...哥哥这次可不能错过啊！”
　　“...”和也苦笑，哑哑道，“你倒和父亲想的一样。”
　　“真的吗！？”裕也抢过信纸，想要一看究竟，却没有注意到和也眼神的黯然。
　　“嗯...”和也转过身，凝起眉。父亲你这次好心是办坏事了....我现在何以配得上琉恋小姐....况且我还有仁....
　　“哇！父亲这次倒是体贴你，知道哥哥喜欢琉璃姐。把琉恋找回来，一是让她继承财产算是父亲欠琉璃姐的，二是让她和哥哥订婚算是弥补对哥哥的亏欠。父亲这次是真为哥哥着想的啊！”裕也看到这儿便合上信纸，激动地说，殊不知和也此刻感到窒息般的左右为难。
　　和也垂着眼，眼底尽是悲凉，丝毫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甚至连勉强的微笑也无力去摆出。
　　“哥哥？”裕也这才觉得哥哥不对劲，望着他静默带着忧伤的脸，轻声问道，“是不是...哥哥还是忘不了琉璃姐？”
　　“即使两人再相像，毕竟也不是同一个人...”和也喃喃道，转而犹豫地问裕也，“父亲说裕也你...喜欢赤西仁...是不是真的？”
　　“啊？”裕也一脸窘迫，连忙再次打开信纸，埋头细察。果然，父亲居然要求哥哥帮自己把握住赤西仁。这下乱透了，自从经历那件事知道仁心里只有哥哥后，裕也便放弃了，此时重被提起反而尴尬不堪，“那是老早的事了，只是仰慕而已，根本不是那样的！现在没什么的...呵呵！”
　　“和哥哥不要勉强...”和也见裕也急着辩解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没有！绝对！真的！”裕也一再肯定，最后索性和哥哥挑明，“赤西仁心里只有哥哥啊，哥哥这样太不厚道了！！”
　　“哈？”和也惊讶地张大嘴，真没想到裕也知道自己和仁的关系，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啊！”裕也恍然大悟，这么久时间一直以为是赤西仁困住哥哥，却忽视了以哥哥的性子，若不是心甘情愿，怎么会如此听话？这么说，两人是两情相悦的？！也难怪哥哥刚刚并不开心，“哥哥喜欢赤西仁？！”
　　“裕也...”和也皱皱眉，也没否认。
　　“那么是啰？”裕也笑道，“一群美女要泪奔了，世界上一下子少了两个帅哥。”
　　“别和哥哥开玩笑。”和也眼里有了些许笑意。
　　“那么琉恋怎么办？”裕也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想必她是知道订婚的事的。就这么拒绝好么？”
　　“自然是不好的。”和也重重叹了口气，眼底闪着摇摆不定的光，“毕竟是琉璃的妹妹.....”
　　“你放开！！！”门外的大叫声传来，吓了屋里的两人一跳。
　　“仁？”和也呢喃，连忙走出去。裕也追随其后。
　　“你谁啊你！干嘛抓着我！！”仁一看见这张像极了和也初恋情人的脸就心烦，更何况她还一脸兴奋地抓住自己不放。
　　“呐！你是和也吧！没想到我的订婚对象这么帅气啊~~~”琉恋毫不拘束，伸手就掐住仁的脸颊。
　　“喂~~唔...”被掐地一句话也说不好，仁从未想过哪天会这般想揍一个女的。这种疯婆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是和也的亲戚？那就要忍！不...不对？！她刚刚说的是什么？仁努力回想。和也.....订婚对象！！？？仁意识到这点后，再也忍不住，握起拳头，毫不留情地就想揍上去。
　　“仁！”和也眼疾手快地挡下，“唔——”拳头落在和也手臂上引来一阵闷哼。
　　“和也？”仁心疼地抓起和也的手臂，想要查看伤势。
　　“没事。”和也凝凝眉淡然道，“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怎么会没事？！”仁知道自己下手不轻，着急地说，“我下的手我会不知道！？”
　　“知道还下手那么重？”和也抽回手，眼里带着些许责怪。再怎么说，也不能和女孩子动手啊。
　　“你心疼她啊！”仁指着琉恋，一脸怒火。心头的醋意早已发散，熏得头脑发热。
　　“这是仁你的不对！”和也见仁犯了错还一脸不悔改，不禁也窜起怒气。
　　“和也你根本就是喜欢她！所以偏袒她！！”仁不计后果地吼道。随后冷眼扫过已经缩到沙发一角的琉恋，冷哼一声道，“确实长得像你初恋情人！！”
　　“赤西仁你发什么疯啊！”和也挑起眉，气势丝毫不弱。仁你居然这般看轻我，这般轻易地推翻我对你的感情。
　　“我发疯？！和也，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没什么，为什么要和她订婚？！”仁瞪着眼睛，直指一旁一脸疑惑的琉恋，吼声响彻厅堂。
　　“你...”和也委屈地抿住唇，眼里拢上一阵湿气。仁你居然一点也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
　　“好了~~”裕也眼见局势要一发不可收拾，连忙打圆场道，“琉恋是吧？刚刚怎么回事啊？”
　　“....”琉恋怯怯地看看满脸怒容的仁，又看看散着怒气的和也，一时混乱不堪道，“你们到底谁是和也啊？”
　　“...琉恋。刚刚吓到你，对不起了。”和也道歉道，虽然在气头上，语气却尽量泛着温柔。
　　“哼——”仁极度不满地重哼一声。对我那么凶，对她却可以那么温柔！
　　“啊~~”琉恋望着和也，眨眨眼睛,笑道，“和也好美啊！”直白的话语让所有人感到惊讶，也让仁的醋意更深三分。
　　“...”和也尴尬地冲琉恋笑笑。虽然和琉璃长得几近一样，可是性格上却是天壤之别。
　　“可是我更喜欢他那种类型呢！”琉恋转而指指仁，一脸无害地笑道。
　　和也瞥了一眼表情阴沉下来的仁，淡淡勾了勾嘴角。
　　“你做梦！”仁说话实在不留情面。话出口，又检讨起自己，让她爱慕自己不是很好么？至少不能让她迷住和也！仁邪邪一笑，“都做不到我这种好男人啊~~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约个会什么的。”
　　“真的？”琉恋顿时来了精神。
　　“仁？”和也表情垮了下来。虽然知道仁是想气自己，可是事不关己的淡定还是装不来呢。
　　“别闹了！”裕也知道哥哥那种人是经不起开玩笑的，所以到一个限度，必须制止，“琉恋是吧？你跟我来，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儿。”说完，裕也抓起琉恋就拖。
　　“可是约会....”琉恋恋恋不舍地望着仁。
　　“以后会有机会的。”裕也安慰道。终于把她给拖出了门。
　　硕大的厅堂只剩下和也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