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歌华殇》折晓

7、第五章 青色香囊 那是只青色

　　春光明媚，幽香满城。
　　街道两旁每隔几十步就列着花架，各色花草搭就，引得蜂飞蝶舞。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履扬阁二楼最精致的雅间内,苏澄望着花飞柳动的街道,微微失神间,却听得前方一阵杂乱。
　　远远望去,高高的花架上立着一个绛红色身影,引得人群聚集观看。周围人汇集得越来越多,有些骚乱。花架上的那个身影晃了晃竟然就消失了，但人一晃动带着花架也一起晃动,花架支撑一个人的重量本已勉强，这样摇摆之下,花架猛地倾斜,似乎就要倒向人群。
　　正危急间,却见一道长长的红绫凭空出现，拉住了欲倾的花架。将花架扶正后，那条红绫也一样不见了。
　　"仙子啊!""仙女下凡啦!"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叹,甚至有人伏地长拜,酬谢神灵现世。
　　苏澄不由得好笑，只是一个简单的隐身咒法，也能引得百姓如此。不过也难怪,南大陆灵气稀薄，即使是会这样简单法术的人也曲指可数。
　　再看下方,城中卫兵列队而来,将聚集的人群驱散,拦在两旁,让出中间的大道给渐渐走近的游街队伍。
　　游街队伍很长，衣着华丽的男女徐徐前行，或抚箫或吹笙或提篮或执伞，不一而足。他们身后是一辆又一辆华美的花车，花车之上端坐着的是扮作各式花神的少女，她们被相应的花卉围绕，时而静坐不语，时而向人群浅笑颔首。

　　满街芬芳，苏澄似乎已闻到那浓郁的花香。
　　花香?
　　苏澄分辨了一下,手指敲着窗台,“姑娘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红光一闪,雅间内便多了个绛红衣裙的少女。苏澄挥手示意戒严的属下,笑着对少女道, "你可是惹了大乱子了!”
　　那绛红衣裙的少女自然就是辛夷,她心性尚在少年,最是好新鲜爱热闹的时候,江边的事一了,她便赶来凑这歌会的热闹。也是她大意，才会不小心在人群中现出身形惹得人群骚动。
　　此时的辛夷偏头看下方的人群,仙人现世的传言虽然已经传开，但在卫兵的维持下,街上还算有序。她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有吗?”

　　雅间角落里驻着两名身形高大神情肃穆的护卫,辛夷却无惧意,略略扫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桌子上。
　　很明显,那些装饰华美的屋子,气势凛然的护卫,甚至年轻俊美的公子,对辛夷来说都还没有桌上摆的那四五样菜肴来得有吸引力。诚然，这些菜肴皆是色泽鲜美,香气诱人,但更重要的是辛夷自记事以来就生活在深山里,从没见过这样的美味佳肴,自然会多看几眼。
　　苏澄看在眼里,笑道,“这些我还没动过,要不要尝尝?”
　　辛夷有些意动,然后皱眉道，“这要钱吧!”话毕便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子，撒在桌上，“这些够吗?”
　　苏澄挑眉,目光扫过桌上的金叶子，伸手取过一枚,轻轻摩挲着，然后放下，将金叶子推回去，又将碗碟筷子推到辛夷面前,微笑，“不用了，姑娘随便吃。”
　　辛夷觉得这人很奇怪，但还是很干脆地收起然后坐下。辛夷拿起碗筷,看着桌上的佳肴，她脸上透出一点兴奋,筷子巡视一圈,好像不知该从哪道开始下筷。思索再三，兴奋却稍稍淡了,“算了,我吃这个就好。”说着就从桌角小碟里提出一个果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辛夷吃着果子,却听得外面的丝竹声声突然消失，街上也忽而变得安静起来，不由得好奇道，“外面怎么了？”
　　苏澄细听了一下，“是歌仙子来了。”
　　辛夷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快步走到窗前观看。
　　话说这个雅间的位置极好，正是二楼临街处，窗前也没有花架阻挡视线，近可以看清行人说笑，远可以看到街尾缓缓行来的花车。
　　这辆花车可不同于先前那些花神乘坐的，它足有其余花车的三倍大，装饰得更加精美华贵，流苏低垂，彩绸缠绕，盛开的各色花卉相围。车旁还有一群打扮鲜艳的小童们嬉笑来去，更添趣味。
　　“那便是歌仙子了。”苏澄站在辛夷身旁说道，他远远望着缓缓行进的花车，却在它就要靠近的时候退了回去，“你慢慢看。”
　　不知为什么，辛夷觉得他的声音颇为冷淡。没有多想，辛夷兴致勃勃地听着街上人们的窃窃私语。
　　“今年这位歌仙子不知是谁,听说歌唱得极好呢！”
　　“那是妙歌仙子,是城主的掌上明珠！”
　　“听闻城主千金天纵聪慧，揽读渊博，极擅音律，尤爱古曲，对前朝遗曲别有一番见解。”
　　“那今年咱们可有耳福啦！”

　　花车缓缓经过时，所有私语仿佛一齐停下，整条街道都变得安静起来。
　　花车之上，身着锦绣盛服的少女神色恭敬，她敛衽起身缓缓站起，抬眸环顾四周，在看到辛夷这边时顿了一下，然后才启唇开始歌唱。她歌声美妙，隐约可以听出这是奉给神女的祭歌。

　　花车行得不快,但还是在人群簇拥下远去。
　　辛夷有些意犹未尽，一回头便看见了低眉沉思的苏澄。此时桌上的菜肴已撤去,只余两杯清茶与几碟糕点，那人静静地端着一盏茶，未饮，也不知在想什么，清逸眉眼中带出一些怀念来。
　　辛夷顿了一息才询问道，“他们要到什么地方去？”
　　苏澄听闻放下茶盏，笑道，“要游城一周,然后到城外的观龙台去。”看着辛夷跃跃欲试的样子,“待会儿恐怕会有很多人,你可能会找不到地方,不如我带你过去吧！”
　　“好啊！”辛夷想了想便答应了，然后扬笑道，“我叫辛夷。辛夷花的辛夷。”
　　“苏澄。”他略一颔首，“不过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辛夷摇着头，却好奇地道：“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她从方才起就觉得奇怪，这人身上并没有法力，她看得很清楚。
　　苏澄一笑，指向辛夷腰间，“那只香囊的气息很特别。”然后略带感叹地说，“我有个友人，也爱带只青色香囊，看起来这个差不多，好像气息也是很特别的。”
　　辛夷莫名觉得有些激动，手搭在腰间,“和这只香囊一样吗？”
　　“好像是很相似，也是青色底，鲜红色花样。”苏澄回想着，露出点伤色，“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位友人了，也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
　　“你，很想念她吗？”辛夷有些恍惚地问道。
　　“还行吧，总是希望她能过得好。”苏澄看着辛夷道，“你的香囊能借我看看么?”
　　辛夷皱眉，低头想了想,道,“好吧。”说着便去解腰间的香囊，辛夷觉得自己有些不妥，却又想不清楚是哪里不对。手上暗暗解了几个诀，她才将香囊解下，递给苏澄，“拿好啊！”

　　那是只青色的香囊，上面绣了鲜红的扶桑花。
　　苏澄细细地观看，时而低嗅一下，面色犹疑。

　　这只香囊其实是那人的东西，辛夷并不知道它来自何处，想来那人也不会告诉她。不过辛夷觉得自己总是能知晓的，就像现在她便已经知道，这是施绵的妹妹施织所制的。
　　辛夷看着苏澄的背影，不知为何感到惴惴不安。

　　苏澄忽而转身对辛夷扬了扬香囊，“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得来的？”
　　辛夷还不及回答，便见窗外一个黑影扑向苏澄，“小心！”她惊呼出声，然后就见那黑影一旋便飞了出去，而它爪间那道青影她看得分明。
　　辛夷几乎是立刻追了上去。

　　那黑影飞得极快，转眼便没有了踪影，其实并不需要耳目，那香囊几乎已融为辛夷身体的一部分，她只需凭感觉就可以。
　　可是即使知道它在哪里，辛夷都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寻。疼痛，发自灵魂的疼痛开始蔓延，辛夷猛地从半空中摔在地上，隐身的法诀开始失效，她的身体变得若隐若现。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辛夷伏在地上虚弱地喘息，那几乎等同凌迟的疼痛折磨得她一丝力气也无，灵力如指间的细沙急速流失着，她却无力阻止。辛夷忽而感觉到恐慌，这种情绪她从未有过，可现在，她知道自己是在恐慌。
　　辛夷其实一向无所畏惧。她灵力强盛，术法精通，即使是身体中有个隐藏的忧患也不曾在意，但终究还是因为她历练太少，不曾遇到过强敌罢了。

　　“这是你的香囊吗？”
　　清淡的药香拂过，仿佛清晨第一滴露水般清新，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伸到辛夷面前，掌心处正是辛夷的香囊。
　　辛夷点着头，伸手接过香囊的时候发现自己指尖尚在颤抖，她尽力平息着自己的害怕，捏紧了香囊。流失的力气稍稍回复，辛夷抬头看向那个人。
　　那是个眉目很清雅的男子，是生了病的关系吧，他的皮肤很苍白，即使他背着光，也能感觉到那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他似乎在笑，很淡的那种。
　　“赶快戴上吧。小姑娘,自己的东西要戴好,可不能再这样随便取下来了。”
　　辛夷没有说话，她低下头重新将香囊系好，在上边连续施了几个诀，然后站起来，稍微理了理衣裙，才对着那人道，“多谢。”
　　那人伸手在香囊上划了几下，语声有些严肃，“这东西对你来说好像很重要，难道没人告诉你不可以取下来吗？”
　　辛夷觉得心里难堪，她明明知道的，可是刚才面对苏澄的时候竟然会觉得无法拒绝。
　　“我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