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詹鲁

2、落魄书生

　　午饭过后，紫烟新月正在内屋服侍婉妤用茶歇息，一个外房的小婢推门进来道：“芸香斋的新书书单送来了，人在院子外候着呢。”
　　这芸香斋是西京几个最好的书斋之一，也就是现在的书店。那些书斋的掌柜都知道这林府三小姐的喜好，每有新书到就把书单送来让婉妤挑选。婉妤接过书单扫了一眼，整齐挺秀的正揩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纸，估计有百十来本书，心中欢喜，微笑道：“这字倒是不俗。”接着让紫烟吩咐门房备车，要亲自去书斋挑选。
　　新月拿了一件玫瑰绣的粉缎中腰儒裙服侍她穿上，围上白月亮纹腰带，挂上几样配饰，拉婉妤到镜前坐下，唤了个梳头的婆子进来替她梳头，自己拿起几样胭脂水粉细细地为婉妤上妆。
　　上好妆，头也梳好了，新月往婉妤头发上洒了些玫瑰香露，知道她不喜太多的发饰，只拿了根粉色带子系上，用单支珍珠钗子固定住，让发带顺着锦缎似的头发垂下。然后拿了一面圆镜对着梳妆镜端在后面让婉妤照看。
　　镜中的佳人颦笑春桃，唇绽樱荔，如斯绝色。
　　新月扶婉妤走到外屋，两个小婢又服侍她换上外出的鞋袜，披上一件月白色镶银边的披风。等穿戴好后一齐出了院子走到大门口，紫烟和两三个小斯早已经候在马车旁了。
　　紫烟陪婉妤一起上了马车，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芸香斋。
　　芸香斋的掌柜和七八个书斋的书童都出来迎他们进去。这尚书府的林三小姐是书斋熟客，书童们早已认识，就径直引他们去了书斋西边的一间景色环境雅致清幽的书房，奉上茶点。
　　书房里有一书生站着等候，看见婉妤几人进来，走上来作揖行礼。婉妤知道是派来抄书的先生，正要和他说话，一看他的长相，心念一动，吃了一惊，头开始有些眩晕，竟连站也有些不稳了。
　　紫烟连忙在后面将她扶住，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只道是走路急了体乏泛晕，哪里会想到其他。几个小婢扶了她坐下休息，又端上茶水喂了几口，面色就有些恢复了。
　　其实婉妤并不是体虚，而是看到这个年轻书生长相和前生的恋人有七八分相似，想起了旧时往事，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才头晕目眩的。等她缓过劲来，又细细打量一番，看那书生穿一身半旧的青白长杉，皮肤白皙，眉宇清秀，温文儒雅，透着浓郁的书卷气，越发地觉得象了。
　　婉妤意思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放平心思，和他攀谈起来。问他名号，那书生回答学名李少儒，字博文。婉妤又问他号回答并未取号，婉妤因为心思觉得尴尬不好多说，又随口问了籍贯师从几个问题，都一一做答，就随手翻了一本书让他到一旁抄写样稿。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印刷术，但并不普及，而且一本成书的需求也并不多，所以除了小部分畅销书籍，其它的都是客人预定了再找先生手工抄写复制一本。很多家境不好的书生都会在书斋里寻个做抄书先生的工作来维持生活。
　　掌柜对婉妤小声地介绍：“他是南江的举子，来西京考科举的。”
　　婉妤有些惊讶：“如果是举人，怎会这般落迫要靠抄书营生？”
　　掌柜回答：“到的时候被家里带出来的小童卷了钱财衣物逃了，科考又近了，我看他有些才气，想是能中，就让他住在这抄书备考。”
　　紫烟听了，在一旁气愤：“竟有这样的恶仆！”那书生听见了紫烟的话，脸微微一红，忙低下头继续抄写。
　　不一会儿书童拿着他抄好的一张样稿让婉妤过目，婉妤一看，正是先前书单上的字迹，挺秀有力又不失风雅，不尤暗暗赞赏，顿生好感。遂从选好的书中挑了几本《学纲》《记要》的书（类似于现在的考前重点）指名他抄写，剩下的让掌柜另派其他先生抄写。那书生听了心里明白，起身鞠躬做揖表示感谢。
　　婉妤问他：“先生可懂音律乐谱？”书生回答知晓一二。婉妤心里有了主意，示意他继续抄写，并让紫烟拿了吊钱给众人打了赏，转身出门去了。
　　等上了马车，紫烟对掌柜的说到：“我们小姐这几日要编写乐谱，你派个懂音律的来府里帮忙。”那掌柜的也是聪明人，连忙点头应下。一干人等就随着马车离开了。
　　回到尚书府天色已暗，婉妤也顾不得更衣梳洗，直接奔了听雨轩的书房。这听雨轩原是林家二小姐的琴房，建在塘边，四周围绕了几片玲珑山石，石缝中穿出许多奇藤异草盘绕垂阶，前院有个亭子伸出水面，塘边两行垂柳，青翠飘飘。院子里种了几百株红杏牡丹芍药芭蕉，奇花姗灼，氛香扑鼻。后面是一片竹林，把这院子遮掩起来，自成一片天地。林二小姐出阁后，这院子就空了，婉妤喜欢这里清阑幽雅，就命人整修了一下，改名为听雨轩，把平日里收集的书都搬来，用做书房。
　　新月带了几个小婢来点灯伺候，看到婉妤还穿着外出的衣服在翻找书籍，觉得奇怪。紫烟把新月拉到一边，对她说了下午书斋的事。两个小妮哧哧笑成一团，以为婉妤看中了那抄书先生清秀俊美，心生相思为他找书，哪里想得到心念故人爱屋及乌。
　　第二日辰正，来的果然就是那年轻的书生李少儒。紫烟将他带到听雨轩的一间书房，拿出十几篇编写好的乐谱让他抄写了整理好。婉妤一直在亭中抚琴，并未迎见。不到一个时辰，李少儒就抄写完毕，起身告辞。经过前院的时候，对着亭子里婉妤又是正经第一个作揖，算是还礼。出门的时候，紫烟给了他十两银子，又让两个小厮提了两叠书送他回书斋，说是小姐让他帮忙修补的书籍，银子是修补的费用。李少儒不疑有它，就收了银子称谢告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