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丘颜

17、满城春色宫墙柳4 我在师父的

　　我在师父的家中住了下来，因为，我还要积蓄力量，我需要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破解现在的谜团。虽然，心中很痛，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过去的十二年是父母给我的，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剩下的年华，我要给我的父母一个真相。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
　　我觉得很奇怪，以前，在聂府的时候，师父总是在府里呆着，很少离开。现在，到了家里，师父却不常在。一年中，他倒有好几个月在外面，我能见到他的时间，比起在聂府可就少多了。以前，总是习惯了师父随时的耳提面命，现在，突然少了熟悉的人陪伴，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刚刚痛失亲人的我，总是过得很孤单。
　　每次回来，师父都会看看我学习的境况。然后，彼此，相对无言。他酒似乎喝得更多了，酒葫芦从来就没离过身。身上浓浓的酒味，总是迟迟不散。
　　在师父家中的日子，我每天都睡得很浅，总是才入睡，就看到眼前颤动的画面，画面里，浑身是血的父亲遥遥地，张着关爱的眼，深深地看着我，可是，我却总是只看到那双眼，从来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然后，同样一身是血的母亲飞奔到父亲的身侧，两个人依依相望，然后，悲哀的眸子转向我，再然后，缓缓地，身体软倒……我总是一次一次地从这个相同的梦境中惊醒过来。醒来后，再难入睡。于是，爬到高高的屋顶上，看着或圆或缺的月亮和忽隐忽现的星子，在天际中彼此深情凝望。看着远处浓浓重重的黑暗，把自己深深地包裹，莫名地，觉得奇异的安定与温暖。我想，我更适合黑夜，更适合孤独。我的性子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凝望中变得孤僻起来。
　　临安的街景其实是极漂亮的。到底是京城，虽然偏安一隅，但别有一种繁花滋味。坐在屋顶上的时候，看着街上来来往往为了生计日复一日奔波游走的人，看着街边的行道树绿了又黄，叶子生了又落，看着那笙歌犬马的俗世浮尘，看着春夏秋冬季节变幻里始终以淡定姿态挺立的高高的院墙，我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我一日一日地待在院子里，看着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看着弦月满月在天空中交替，看着院子里的树发芽长叶又凋零，看着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时光就在我翻看医书的指缝间溜走。而这些时间里，我不再把自己局限在医学领域里，要找出父母血案的真相，光靠学医是不行的，我还要加强自身的能力。于是，我下意识地去寻找一些强身健体之类的书来看，以前，我是不屑看这类书的，毕竟我只是一个女孩子，只想简单快乐地生活而已。但是，现在，世易时移，我不得不改变我的初衷。师父的院子里，有几个担任守卫的男子，师父吩咐他们守护我的安全，我总是抓紧机会，找他们学习，钻研，虽然我的进益不大，但我也不再只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了。
　　有一次，我在师父的书房里翻找医书的时候，看到了书隔上一个很精致的散发着浓浓的檀木香的狭长的盒子里，放着一管洞箫。是师父的洞箫，我看见过师父用这支箫吹曲子。我很喜欢这支箫，箫通体散发着盈绿的光泽，绿的亮人眼。我轻轻地拿起这根箫，慢慢地，送到唇边，运气，用力去吹，可是，没有声音。再努力，再吹，终于，数次换气之后，洞箫发出了沉闷的声音。远远不如师父吹奏的清脆可爱。
　　就在我懊恼地想要把洞箫放回盒子中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人用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了斜照进来的暖暖的柔柔的太阳光，在书房的地面上投射了一个大大的影子。
　　“你喜欢这支箫？”进来的却是师父，一身白衣白袍，脸上却带着些疲累的神色。师父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人知会她？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碰你的东西。”我像正在做坏事却被抓包的小孩一般，有一点无助。
　　“其实，它本来就该是你的……你不是说，你想学么，我教你。”师父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缓，似乎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
　　我不理解师父的意思，箫怎么会是我的，我知道，这是师父的宝贝，不会是我的东西的。但是，对于他要教我吹箫这事，我还是觉得很诧异，也有一丝丝的喜悦慢慢从心底爬起。
　　在师父的指点下，我玉指清按，慢慢运气，宫商角徵羽的音符在我的唇际慢慢跳跃……
　　我爱上了吹箫，即使是白天的时候，我也会手拿洞箫，坐到屋顶上，手指清按，在落落乐音中看着眼前的花开花谢，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