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娑落（又名《轮回》）》梵呗

23、第22章 季隗 为了只兔子

　　自从季隗飞扑而出挡住戎哲那一箭后，小小的她便懵懵懂懂地走入了他的人生轨迹。

　　戎哲以为他会和季隗一直无忧无虑地相守下去。然而，世间何来长久不变呢？

　　这一切，在波澜不惊的渡过了三年后，彻底的发生了改变。

　　为此，至死，戎哲仍备感懊悔——他不该带她去那里！

　　那年，他14岁，她10岁。

　　三年，两个部族间因“联姻”而联系频繁。戎哲与季隗虽不是朝夕相对，却经常能够见面。

　　出乎戎族酋长的意料，儿子戎哲对季隗的用情并非时间可以淡化，恰恰相反，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是难舍难分。

　　初秋。树叶被风吹落，翛翛陆离、蹁跹不得。

　　以前每每这个时候，戎哲都会前往边境附近的山林，参加戎族一年一度的秋季狩猎活动。

　　这个季节的小动物活动最为频繁，因为寒冷的冬季即将到来，它们需要寻觅、储存更多的食物以备过冬。

　　自从认识季隗，戎哲连着三年不曾举过弓箭。这年，他想带她一同前往，不为狩猎，只为能与她远离部落，二人独处。

　　共乘一骑。戎哲双手环住季隗，轻嗅她发髻间散发出的幽淡清香。她将是他未来的新娘，想到此处，戎哲不禁唇角上扬。

　　季隗正巧侧过头，瞥见身后戎哲唇边的笑意。

　　“哲哥哥，你笑什么？”

　　“哦！没有。”戎哲连忙收敛，那笑意转而攀上他的眼底，连同他脉脉的目光一并射向回眸百媚的季隗。

　　季隗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没有？你就是笑了。”

　　戎哲俊朗的脸上不由得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傻瓜！”

　　“你又骂人！”季隗鼓起腮，瞋怪他一眼后，转回头。

　　“阿季？”戎哲试探地轻唤，见她不应，忙哄道：“生气了？我不是骂你……唉！真是个傻瓜！”

　　“你！”季隗倏地回过头，“你又……”

　　“哈哈！”戎哲一手环着她拉住缰绳，一手忍不住去捏她粉红柔嫩的面颊。

　　“哲哥哥，你快松手！”季隗略微挣扎想躲避，却被戎哲紧扣住。

　　“傻瓜，别动，小心掉下马去。”戎哲放下捏她的手，以双手环住她。倘若可以，他很想一直这样抱着她。

　　“哲哥哥！快看，是小兔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季隗一见有只兔子，便忘记了脸颊的疼痛，伸出手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草丛。

　　一只灰色的长耳小兔正蹲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中，眨着鲜红的眼睛望向他们。

　　“好可爱的小兔子！”季隗的身子挣了挣，想跳下马。

　　戎哲无奈地松开手，率先跳了下去，“你喜欢，我去帮你抓回来。”

　　小灰兔见状，蹭蹭蹭向旁边蹦跳了几步后停下，再次张向他们，似在权衡危险，又似故意逗弄。

　　“不要，哲哥哥！”季隗生怕他伤了小兔子，坐在马上一把扯住戎哲的衣袖，“我不要小兔子，你莫要伤了它。”

　　“傻瓜！”戎哲既好气又好笑。

　　三年前他放出的那一箭没有射中他的猎物，反而射中了挺身相救的季隗——

　　草丛里一只小白兔仓惶蹦跳着向前。

　　“蹿得还挺快！”戎哲拉满弓弦，眯起一只眼睛，瞄向猎物，“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箭快！”

　　话落，那尾金翎箭“咻”地一下飞射出去。

　　“莫要伤它！”当箭即将射中洁白无染的小兔时，草丛边猛然飞扑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奋力挡住飞箭。

　　噗！那尾金翎箭不可避免地深深刺入了小女孩的肩胛。

　　“啊！”小女孩趴倒在地，痛呼出声。

　　“你是傻瓜吗？为了只兔子，不要命了？”戎哲连忙奔上前，扶起脸色煞白的小女孩，言语间说不出是责怪还是心疼。

　　小女孩强撑开蹙紧的眉头，看向戎哲，“求你，莫再伤害它们！”说罢，头一歪，痛晕过去。

　　戎哲盯着小女孩苍白动人的面容，一时愣住。

　　为了只兔子，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是怎样一个小女孩？

　　“喂！喂！”他用力摇了摇怀中晕死过去的小女孩，“唉！真是麻烦……”

　　自那以后的狩猎活动，向来收获颇丰的戎哲一反常态，次次无获而反。

　　季隗不愿他伤害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他便顺着她的意思，不愿看到她伤心。

　　这次他同样不会去伤害眼前的小兔子，他只想将它抓来送给她。任何季隗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法给她，哪怕是天上的星月。

　　“哲哥哥！”季隗第三次高声唤道。

　　戎哲蓦然看向已经下马的季隗，“怎么？”

　　“你发愣的功夫，小灰兔跑掉了。”季隗含笑道。

　　“岂非正合你意！”戎哲边说边伸出手，捏住了季隗小巧高翘的鼻子。

　　“哲哥哥，你快放手！好痛！”季隗嗡着声音反抗道。

　　戎哲不肯罢休地紧了紧手指，季隗想掰开他的手，试了几次没能如愿，便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可生气了！”

　　“莫气，莫气！我松开便是。”

　　见季隗鼻头通红、噘嘴瞋视的憨态，戎哲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季隗生气的跺了跺脚，“不理你了！”说罢转身背向戎哲。

　　“好好，阿季，我下回不敢了。”

　　“你上回亦是这样说的。”

　　戎哲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突然想到之前无意间听季隗提起想要个花环。

　　“阿季，哲哥哥带你去采野花，为你做个花环如何？”

　　果然，季隗倏地转回身子，“当真？”

　　“自然当真！”戎哲一手牵着马，一手拉过季隗。

　　季隗朝他皱了皱鼻子，“下回你再捏我，我便当真不再理你。”

　　“好，好，不捏便是！”

　　地上满是飘零的落叶与渐渐泛黄的杂草。虽然秋季的萧索初显，可在叶与草间，开满了唯有这个季节才有的各色野花。

　　绚烂的花朵顽强缩放，与凋零的初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平添出一份极具生命力的景致。

　　季隗徘徊穿棱于花草中，似蝶若花。高兴之余，还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戎哲满是笑意的眸子随着她的身影忽东忽西。

　　待行过成人礼后，他便能迎娶她，到时，她会是他们部落里最美丽的新娘。戎哲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季隗捧着一大束娇嫩鲜艳的野花走过来。

　　“哲哥哥，给你！”

　　“这么多？可以做好几个花环呢！”

　　“嗯，多做几个，回去送给姐姐们！”

　　“傻瓜！我只答应为你做花环！何曾说过……”

　　“只为我一人？那我不要了！”季隗略显失望地垂下漂亮的眼帘。

　　见她如此，戎哲的心立即软了下来。“好好好，亦为你姐姐们做！”

　　“哲哥哥，谢谢你！”季隗听闻，再次欢愉雀跃起来，将手中的野花推向戎哲，“那你先做着，我再去采些花来。”

　　说完转过身蹦跳着奔向林边。

　　“小心些，莫被绊倒了。”戎哲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野花。

　　她高兴，便是他最大的快乐。

　　手捧鲜花，席地而坐，戎哲将最美的花朵捡出，用心地为季隗编织起花环。

　　季隗在林边发现了更多又大又美的野花，兴奋不已。

　　正当她专注于花朵时，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狠狠地将她吓了一跳。

　　“那些花乃我所种！”

　　季隗猛然回过头，见身后站着一个比戎哲还高挑的男孩。男孩的穿着十分怪异，不像部落里的人。

　　更令季隗愕然的是，那个男孩居然长着四个眸子。

　　两人皆因对方与己不同之处，而互相对视细量……

　　戎哲将第二个花环编好后，仍不见季隗回来，不免有些担忧。

　　此地乃戎族与翟国交界处，季隗良久未归，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阿季？”戎哲放下手中的花环，起身呼唤道。

　　没有回应。只有拴在身边大树上的马儿闻声抬起头打了一个响鼻，随后又低下，继续啃噬它的草叶。

　　再唤季隗，仍无回应。

　　戎哲不免慌乱失措起来，跋腿跑向林边，心中紧张得不停怦跳。

　　季隗！

　　他绝不能失去她！

　　沿着林边寻了大半，戎哲心中的焦虑越发炙灼起来。仿佛堵着一块烧焦的石头，令他急躁得几乎无法呼吸。

　　当他正欲嘶声疾呼季隗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你还未告之于我，你的名字！”

　　戎哲心中那块焦石骤然跌落。

　　“我？”季隗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先前专注的目光。

　　不待她回答，戎哲的身影倏地从林中闪出。季隗与她面前的男孩同时看向来者。

　　双目四眸？！戎哲蓦地停驻脚步。

　　那男孩的眸子异于常人，戎哲为此很是愣怔了一下。就是这个眼眸怪异却又极其英挺的男孩，刚刚令他的季隗含羞垂眸！

　　她的娇态，只能为他所见！戎哲没由来的于心中生起一股嫉火。

　　掠过男孩，不容置疑地拉起季隗的手道：“走吧，我们快回吧！”

　　季隗本想告诉那个叫重耳的男孩她的名字后再走。可戎哲不容分说地紧紧拉住她急速转身，她只能跌蹱地跟随他。

　　突如其来的戎哲，令始料不及的重耳愣愣地呆怔住。直至那两个身影即将消失，他才气急败坏地对着他们的背影嚷道：“早晚我们还会再见面！”

　　戎哲听闻，拉住季隗的手更加用力，几乎是扯拽着她向前急走。

　　季隗是他的，只能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那个双目四眸的男孩休想再见到他的季隗！他绝不允许其他人抢走她。

　　“哲哥哥，你慢点，慢点！”季隗被戎哲扯拽得几乎失去平衡。

　　急走到先前拴马的地方，戎哲猛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季隗险些跌冲在地。

　　“你可认得他？”戎哲强忍心中的嫉火，不悦地问道。

　　季隗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快，抬起眼帘，莫名地看向戎哲，于他眼中射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不认得！哲哥哥你怎么了？”

　　“不认得，你同他在一起那么久？”

　　“我没有！”季隗委屈地辩解。

　　“我不许你再见他！”戎哲几乎咬牙切齿地命令道。

　　季隗不明白戎哲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她只是无意中认识了一个叫重耳的大哥哥，一如三年前，她与戎哲初次相识那般。

　　季隗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她从小便渴望能有个哥哥，在她身边保护她。当她阻止部落里族人的孩子残杀那些可怜的小动物时，她的哥哥可以站出来保护她，同她一起对抗他们。

　　自从认识了戎哲，季隗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他就是老天派来保护她的哥哥。

　　的确，一直以来，戎哲对她关怀备至。

　　族人们暗地里嘲笑她日后即将成为戎哲的妾氏，可她并不在意。年纪尚小的季隗虽然多少知道些“妾”的地位较“正”的卑微，但只要哲哥哥对她好，又有何妨！

　　然而此时，她的哲哥哥竟一反常态，如此暴戾地对待她，这令季隗的心头一酸，眼里瞬时腾起一层雾气。

　　“哲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戎哲无视季隗眼中噙满的泪水，紧逼道：“你答应我，今后不再见他！”

　　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季隗不解地追问：“那是为何？”

　　“你答不答应？”

　　委屈的季隗因他的不可理喻而腾升出一丝愤慨，脱口而出：“不答应！”

　　一刹那，天眩地转，戎哲的身子因季隗的回答，而略微摇晃了一下。

　　季隗是他的！

　　季隗不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