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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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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只是每天早晨我醒来时,都会因为看到陌生的景物而恍惚一会,在飘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看到我的现任室友而冒出的严重的不适应感。
如小说中所描写的一样,这位名侦探的生活要比我健康得多:晚上很少有超过十点还不熄灯,早上么……至少我起来的时候,他看上去早就醒了,有时候我怀疑他哪怕绕这个街区跑二十圈回来,我搞不好都还没起床。
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拜访他,最通常的是一个叫雷斯垂德的警长。他报到的频率之高,让我不禁认为哪怕哪一天他突然失忆了,也能凭借熟悉感先找到这里,而不是先找到他的家。
每天晚上,福尔摩斯都会拉小提琴,一边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沉思——其实我认为那些不成调的曲子(或者称之为噪音)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虽然也不怎么好听就是了。不过这也许应该归功于我几乎为零的音乐鉴赏能力,因为他拉的几首所谓补偿的曲目在我听来也只是好听而已……
他显然已经对我的音乐细胞绝望了,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敲开我的脑袋,把《音乐鉴赏大全》塞进去,所以他能做的最多只是用“恨铁不成刚”的眼神扫射我罢了。(= =)
可我觉得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在他“锯木头”的时候在旁边淡定的看书而已,都是经历过《忐忑》的人了,这点算什么?
至于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整天的习惯,我十分过意不去的在人数上乘以了二,除了翻页以外我基本不怎么动。有一天艾拉姑姑一回来,就看到两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差点把她吓到犯心脏病。
不过她的哀怨从来都只向我阐述,于是每次在她经受双人份的惊吓后,我都只有听她不断地说话,然后不停的看到福尔摩斯笑得眯起眼睛,接下来在心中竖起无数的中指。(= =)
还好艾拉姑姑没有真的对我生气,第二天,她就抱来一只刚刚断奶的小猫,不是什么稀有的品种,只是普普通通的杂色小母猫。身体小小的、软软的,还泛着奶香,让我只是看着就能从心中涌起一阵温暖。可是……她明显更喜欢福尔摩斯,因为每次他回来,这只被我强势命名为萨菲罗斯的猫都会飞快的窜到门口迎接他,还动不动就到他腿边撒娇——明明我才是正牌的主人!
不过每当福尔摩斯轻轻帮萨菲理毛的时候,他的手指看起来特别修长优雅,一别于平日的神经质。没办法,谁让我除了眼睛就只萌手呢,所以我大度的宽恕了她投靠敌国的叛变行为——我坚决不承认曾经想让萨菲咬他给我报仇。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发现我赖以生存的巧克力告罄。经常性的熬夜让我对高糖分的食物几乎上瘾,所以我难得的出了趟门。索性就多买一点,一直宅到开学好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买了整整一箱巧克力,基本上涵盖了所有的口味。
趁着老板在结账,我跟他套起近乎,想打听一些小新闻以便更快了解伦敦。“您这里的生意很好啊!我听说有的孤儿院会来您这里采购呢!”
没想到老板却是一脸愁色:“哎,别提了!那家孤儿院的院长被火烧死了,以后那个地方有没有还不知道呢。唉,要我说这也是命,这火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没人的半夜里烧起来。虽然小孩子们都起来帮忙,但是他们能管什么用,结果就……哎呀呀,老头子我的生意可是有危险喽!”
早在他刚提到火时,我就已经懵了:这些年来,我身边的人们都小心翼翼的不让我听到任何有关火的词,我也努力催眠自己,才把那份记忆深埋于心底。如今乍然听到,可真是……让我不知所措了。
我糊里糊涂的付完帐,抱着装着巧克力的箱子往回走。一路上跌跌撞撞,浑然不觉手臂上多出了好多伤口,就这么一直到了门口,刚想腾出手来拿钥匙,门却突然开了,后面站着福尔摩斯。
不知为何,我并不想让他看到我这样。我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疼痛的感觉刺激着我的神经,使我暂时获得理智。我心神不宁的向他问好,然后绕过他进客厅。不料他突然后退一步挡住我的脚步,关上门,皱着眉问:“你怎么了,克劳德?”
我没有心思辨别他的语气,也并不想和他说话,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待一会儿。我低下头,紧了紧抱着箱子的手,向楼梯走去。突然,我手上一轻,我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福尔摩斯刚刚把它放到了旁边桌子上,现在正对着我的手臂紧锁眉头。
“你在这等我。”完全不给我任何反驳的时间和机会,他大步跨上楼梯。
不一会,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我疑惑不解的看向他。
“受了伤也感觉不到,鲁莽!”口气虽然很暴躁,清洗伤口的动作却正好相反。感受着伤口被酒精擦拭所传来的刺痛,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快要失控的不是我本人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他坚持地问。
我缓缓勾起唇角,反问他:“怎么,伟大的私家侦探先生,推理不能告诉你答案吗?”
他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推理并非万能,尤其是在人的情感方面。而且,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克劳德。”
我不敢与那双深沉复杂的灰眸对视,垂下眼睛,尽量笑得欢快:“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吗?福尔摩斯先生,您管的未免太宽了些。”
他索性放下手中的镊子,坐到我旁边:“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还有克劳德,你……别这么笑。”
一瞬间,我的笑容挂不住了,颓然的将脸埋在双手中。虽然我住进这里的意图便是如此,而我也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但当它真的来临时,我又无法控制的犹豫起来:我真的要把他拖进是是非非中吗?我真的要为了自己,让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的人,提前面对他最大的敌人——莫利亚提教授吗?
可我真的想要知道真相,那些迷茫在十几年里从未真正消散过,它们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我的心中不断挣扎,我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我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即使是在盛夏的中午。
一只手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平息了我的挣扎,缓和了我的颤抖,驱散了我心里的寒意。
“我只是想帮你。”
我猛然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望进他的眼睛:“哪怕有生命危险?”
我们对视良久,直到他坚定地重复我的话:“哪怕有生命危险。”
我无力地闭上双眼,心中一阵苦涩。但我知道现在并非伪善的时候,我没有伪善的资本,我所亏欠的人也不需要我假惺惺的认罪。
我将目光移至窗外,尽量冷静的开口:“我的父母,是死于谋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就是说,那场使他们死亡的火灾并不是意外。”
万事开头难,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在我五岁以前,我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的家庭应该一直都很和睦,一直到那一天,我们家突然在半夜起火的那一天。
“那天半夜里,我突然醒来,发现四处都是火。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一个逼真的梦,但火焰灼热的高温残忍地宣布了它的真实。我跑出房间,我想找到爸爸妈妈,我大声的呼喊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我失去了意识。等到再一次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在Cathy家里了。她告诉我,一个陌生人救了我,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我在刚醒来不久,也就是第二天的下午,就恳求Cathy带我回家里一趟。我看到烧的最严重的是三楼的书房。我走进大门,拒绝了任何人的陪同。他们以为我是伤心过度,就同意了。
“我直奔书房,打开最中间的抽屉,发现果然什么都没留下,而别的抽屉里的文件,却连动都没动过——若是小偷,为什么会直接翻中间的抽屉,而不是从最上面或者最下面开始寻找呢?
“关于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一次我贪玩打开了它,爸爸就突然很严厉的责骂了我,并且让我今后都不要靠近他的书房。虽然事后妈妈安慰我说爸爸只是心情不好,但我知道真相绝非如此。
“自从我意识到这场大火人为的可能性后,我就努力的想找出真相。从我问下来的情况看,大火发生在十一点半左右。人们很快发现了火灾,因为那天正好是圣诞夜。等到火被扑灭以后一会儿,塔楼的钟声才响起,恰好十二点。但那时,现场能发现的就只有两具尸体了,都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确认身份。”
福尔摩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无法确认身份?”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深埋心底、最不愿说出的话:“是的,我想你已经想到了。被发现的只是被认为是我父母的尸体,于是……我便有了一个猜测。
“我那天离开父母去睡觉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在那之前没有人来我家。差不多半个小时后,从书房开始着火,这时那个抽屉里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火灾被扑灭,我的父母被确认死亡,我在昏迷之后被一个陌生人救出,到了Cathy家中。
“所以,有一个人在十一点之后进了书房,明确而直接的把东西拿走后,就地放了一把火然后逃走,再利用化妆技术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们没有见过的人,有一次冲进火场把我带出来,然后名正言顺的利用混乱消失——而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
“这件事刚发生的那几年,我天天做噩梦,控制不住的去回想、怀疑、推测,却得到了让我无法接受的结果。所以我努力去忽视它,Cathy和其他人也尽量不提到它,于是这件事渐渐被我淡化,可是……”
“可你今天突然听说着火的孤儿院,于是你一下子想起来了。”福尔摩斯接口。
果然和我了解的一样,侦探先生对几个世纪内发生的犯罪有着令人发指的掌控程度。
“单就算我想通了很多事,我仍然有三个疑问无法弄清。”
“第一是那个抽屉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第二是为什么你的父亲要这么做,第三是……克劳德,你的母亲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福尔摩斯继续抢话。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没想到他竟能如此迅速的找到所有疑点。
他自信而自负的微笑起来,灰色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你应该对我多点信心才是,克劳德。”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还有,作为交换,你可以叫我歇洛克,亲爱的克劳德。”
我这才意识到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叫我的名。出于一些我想不明白或者不想明白的原因,我脱口而出“好。”,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前半句还是后半句,或者说……两者都是?
美人计杀伤力果然巨大!
我努力让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却收效甚微,幸好萨菲这时很是体贴的跑过来。我一把抱起她,享受着她难得的“优先待遇”。
福尔摩斯发着呆——或者叫深思,我抱着猫——或者叫发呆。一时间,屋内虽然寂静无声,气氛却令人舒适,忍不住想不断的延长,再延长……
突然,一串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吓得萨菲立刻狠狠地挠了我,然后奔进某个小角落。我抬起手背,看着上面新鲜出炉的红色条纹,沉默。
进来的是雷斯垂德,来访量稳居榜首的客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福尔摩斯瞪了他一眼——反正我已经瞪了。
于是我们的老朋友,历经过无数案件,抓捕过无数罪犯的苏格兰场刑警雷斯垂德先生,在双人份的眼神洗礼下,因为有求于我神奇的室友,不得已的敢怒而不敢言了一把。
愿上帝与他同在,阿门!
我在心中划了个大大的十字架,笑得无比开怀。
我估计福尔摩斯也很乐意见到这场景,因为我又一次见到了那双笑的眯起来的灰眼睛,而这次我倒是觉得很顺眼。
大概是因为这次算是他帮我报了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