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雨灵幽幽

3、番外

　　冥剑
　　“那么你的名字就叫幻吧。”眼前的人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决定了我的新名字。
　　幻？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既然是他取的，那么我就暂时接受吧。和名字相比，我更感兴趣的是这次的任务。

　　简单介绍一下，我是一名杀手，可以算是一名顶尖的杀手。而我眼前的人就是我找到的新顾主。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甚至没有开出任何的酬劳，我跟着他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要报仇。”很简单的四个字，在我听到时他已奄奄一息。可是这四个字从一个垂死的人的口中传来竟然能让人感到丝丝凉意。这就是，仇恨的力量吗？

　　“好。那么你要我做什么？”我看向他的双眼。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可惜的是，他的眼里有太多的恨，本应清澈的双眼此刻看起来过于混沌。是什么让一个原本简单的男人变得如此疯狂呢？

　　“杀了他。”他递给我一张画像。嗯？他要杀的人眉宇间竟与他有几分相似，难道？“不错，我要你杀了我的哥哥。”哦？有趣，呵呵，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又碰上了个有趣的家伙。“可以。”对于我的爽快，他显然有些惊讶。“作为交换的条件，你必须在我完成任务后回答一个问题。”他的自制力很不错。即使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的惊奇，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很好，我喜欢聪明的人。每个杀手都有自己的故事，太多的好奇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掌握了目标的活动范围。原来他要我杀的是江南第一镖局的儿子——雷震天。好霸气的名字啊，可惜的是配上了个整日只知寻花问柳的败家子。看来事情并未我想象的那么有趣。我来猜猜，无非是雷大公子强抢名女，动了我那位顾主的心上人之类棒打鸳鸯的故事。巧的是，我的这位顾主竟然是雷老爷子流落在外的野种。于是乎，新仇加旧恨，让我们的雷二公子不顾兄弟之情，打算痛下杀手。当然，这兄弟俩看起来也没什么情谊，雷大公子甚至不知道他弟弟的存在。哼，愚蠢啊愚蠢。为了个女人，变卖家产，流浪街头，只求雇人杀了这个放浪公子哥。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动天下第一镖的儿子呢？

　　终于决定了今天动手，算准了时机。一个纵身，挡住了欲前往怡红院的雷震天。“你是什么人？敢拦我们公子的去路。”开口的是雷震天身边的打手。

　　“我要雷震天的脑袋。”话音刚落，我便施展轻功，看准了目标，轻挥右手，手中的冥剑适时而出，直刺对方心脏。看来这位公子哥忙着喝酒作乐，疏于练武，整个过程异常的简单，连雷老镖头威震武林的七步决都未能使出。

　　身旁的喽啰早已魂不附体，不是跪地求饶便是撒腿就跑。可是让他们回去就意味着麻烦，我虽不怕雷家镖局，可被人满大街追着跑，下悬赏令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的。使着一套套华丽的剑法，看着一张张泛青的脸在眼前倒下。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冥剑似乎有些兴奋，在黑暗里竟也能闪现出暗暗的血光，可惜，已经没有人可以去喂它了。

　　脚下的灵魂们，你们也应该知足了。即使我不杀你们，雷镖头也决不可能轻饶你们。死在这把千年妖刀之下，怕是你们毕生的福分了。

　　是的，冥剑是一把妖刀。传说当这把妖刀泛出血光，灾难也会同时的降临。其实，这不过是因为血的洗礼让它有些兴奋罢了。剑并没有错，错的是用剑的人。愚蠢的人们不去怨恨它的主人却把责任推卸给一把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会说的剑身上。

　　这也难怪，冥剑的上一位主人可是武林的一方霸主金旭阳。冥剑锋利无比，又轻便小巧，便于藏于袖中，是把千年难得一见的好剑。自从金旭阳得了此剑之后，打败了不少门派高手，可当他威震武林之后反而不断地遭到不明势力的追杀，家中老小竟也在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有人说，金旭阳在自刎之前对着冥剑喃喃自语，似是被剑夺了神智；也有传言，是冥剑插入金旭阳体内而非他自刎。传言虽多，却都是针对着剑的。

　　当我寻到冥剑时，它早已失了往日光彩，被封在一间破庙的香炉之内。真是可悲啊，曾经如此风光的尤物此时竟落魄如此。我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才唤回它的原神。你猜对了，叫醒它的唯一办法便是喂血。

　　金旭阳啊金旭阳，你可知你差点毁了一把千年好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冥剑原本的封条上应该写着：“惟强者得以入其主。强者得它，弱者失我，是佛是魔一念之间。”不错，这是把会挑主人的剑，只有强者才能成为它的主人。否则，只会失了心智，被剑所控。显然，金旭阳还不够资格，最后走火入魔，失神自刎。可是，我的冥剑啊，这又与你何干？在他拆下封条的时候就已经把灵魂卖与了你，为何最后你竟捞得如此田地。

　　而我，是一个强者。所以，冥剑，把你的灵魂交付给我吧。

　　莫闯情关
　　完成了任务，我如期来到城外的乱葬冈。选择此处汇合，无非是他的青梅竹马藏于此地。待我赶到时，眼前的人儿已失了血气，好一个殉情的痴人儿。为了个情字，终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么？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不停地对着脚下的土地呼喊着爱人的名字。见多了垂死之人，可此时的他嘴边竟噙着一抹笑。这，真的是一个将死之人么？

　　我走向他，蹲下身，看着他的嘴角。“我来收取报酬。回答我，值得吗？”“值得，当然值得。”答得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答完我的问题，似是再无半分力气，毕上了眼。

　　正欲离开，耳边传来袅袅箫声。一曲《高山流水》吹得如泣如诉，道尽了知音难寻的孤独。知音？世上又有几人如此幸运，能寻得知己好友。人世间的情，有着太多的功名利禄，隔着太多的面具。

　　人世间真的有情吗？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张面孔，有死之前的决绝，有贪恋不舍人世的，有对生的渴望的，有万念俱灰的。有的，应该是有的。重情如身旁倒下之人也不在少数，多少英雄好汉败在情关之下？前人之鉴，不胜枚举。既然如此，为何又有这么多人闯不过一个情字？他们终究是不够强呐。

　　我是一个强者，所以，我不能有情。

　　“箫影，有事吗。”那吹箫之人，被人识破，倒也不紧不慢，缓缓站到我跟前。纯白色的长袍配上一张牲畜无害的笑脸，在这墓地上，显得说不出的怪异。唉，这个怪人，以为穿一件白色的衣服，笑得无辜，就能表现出他是无害的么？有些事情，过去了，做过了，印上了，便一辈子都洗不去了。

　　“岚姐姐。”岚姐姐……好一声岚姐姐啊。只是轻轻唤着我的名字，便能让我心沉大海，原以为遗忘的梦魇再次袭来。“岚姐姐，跟我回去吧。”“回去？回哪里去？”

　　箫影显然也不想提那个地方，如果对我，那里是个梦魇，恐怕就是他刻骨铭心的噩梦。“岚，对不起。我们都不想回去。可是，这次是我的任务，只好得罪了。”箫影摆开架势，右手紧扣着箫。“箫影，终是有这么一天呐。就连你，也要跟我动手啊。”我闷闷地笑起来，是啊，我们都已不再是当初的我们。其实早该料到的，身为四影的我的背叛和出逃，执行任务的必然也是四影之一。只是没想到，琴铭，你真是厉害，箫影的出现真是好比晴天霹雳，原来你早就看到了我的死穴。

　　几年不见，箫影的进步让我吃惊。记得曾经，师傅曾多次指出他许多的虚招意图太明显。过了几招，很显然，箫影的心智较以前成熟了很多，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只不过，他好像还顾念着旧情，迟迟未下狠招。

　　“你这个样子，是赢不了我的。”箫影也应该明白，我原本就比他多分火候，如今又是冥剑在手，他这般迟疑，撑不了多久。他稍稍犹豫了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收起箫，单手护前，念着咒语。看来他已下定决心，定是要带我回去了。

　　飘零的树叶渐渐停止舞动，只听得大喝一声，片片绿叶向我袭来。先是用冥剑抵挡，可来势汹涌，一波又是一波，看来被动的防御是不行的了。用力蹬地，身子腾空而起。“轰隆”脚下的黄土发出轰鸣巨响，接着是大幅度的晃动。好险，要不是刚才离开地面，此刻就要在地面上乱舞了。正欲念咒，大地又一声巨响，竟伸出无数只手，如拍小虫般在空手挥舞。

　　不好，想不到箫影竟能连续发动三波幻术。现在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好双手合十，速念出一窜金刚护体咒，希望能暂时挡住攻势。果然，虽有三波幻术，可对咒数师的负荷太大，千手咒未能发挥出原本的威力，竟被金刚护体咒挡住一时。好机会，此时箫影正是术后反作用之际，空门大开。一个翻身，借助伸来的大手，我又跃得更高，瞄准箫影的位置，又念一雷鸣咒。

　　刹时，电闪雷鸣，闪电向箫影打去。待我立于箫影背后，大地已恢复原本的平静。举起冥剑，朝箫影心脏的位置刺去。这一剑，挥得犹豫，从出剑到刺剑，一张张箫影儿时的笑脸摆在我的面前，一声声岚姐姐更是回响于耳畔。可是，昔日的岚影早已葬身大海，现在与他对决的是幻，一个杀手，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琴铭，你终是慢了一步，说起来，这个致命伤还是你强行治好的呢。

　　“叮”，冥剑竟被弹开出去，插入土地半寸有余。是谁，竟有如此本事，震得我手臂发麻？

　　“岚影，今儿个火气怎么这么大，和箫影弟弟动起手来。”什么？来者竟然会是他。即使他也是四影之一，可刚才的招式应该不是盟里的功夫。看来，我还是太小看盟里的这些人了。

　　“孤影，怎么琴铭连你都派出来了吗？”依旧没有看到人影，他还是老样子，永远是神神秘秘的，即使是我们四影也从未见过他的脸。对于他，我还是有些好奇的。他和箫影、红影不同，并不是师傅带大的，事实上他加入四影的过程也非常奇怪。

　　还记得那天，师傅破天荒地召集齐已分开执行任务的我们，介绍四影的最后一个成员也就是孤影。那一天，他始终背对着我们，听到师傅地叫唤也只是说了个好字。从背影来看，他比箫影成熟得多，身材却更为消瘦，在夕阳的照射下，拉出的影子有股孤独的悲伤。

　　孤独，这个词对我们是毫不陌生的。在那个盟里，所谓的同伴不过是一起学武功一起出任务甚至只是没有利害冲突的两个人。总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每个人早就应该习惯了，既然从来不曾感受过这种所谓的温情，那么也就不会强烈地感觉到孤独了。

　　可是，这个词在这个男人身上却是如此强烈的存在。他不过是站在窗口，却让人感觉他看着窗外，等待一个能和他并肩看落日的人。

　　难怪会叫他孤影，的确是一个孤独的影子。我对盟里的事情不甚关心，对于他却略知一二。他是一个神秘的人，就是因为太神秘了，招来了太多的好奇心。据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这本也平常。这个盟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故事，其中不乏隐姓埋名者。可是他有时候的行为作风总似刻意的招摇般，出风头、引人注意。每逢他凯旋归来，总免不了在月下高歌一曲，恰巧他又有一副非常诱人的嗓音，每次他和人说话，听他唱歌，都觉有股魔性般的吸引力。久而久之，一些女人也开始好奇，拥有这般好听声音的人，在那张面具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张脸？

　　好奇心一旦冒出，便犹如雨后春笋。太多的人使出浑身解数去解读那张脸，能在盟里立足的女人本就不容易，看到他的脸的也的确存在。可是，每当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后，少主总会命人挖去这些人的双眼，喝下失声的毒药。

　　少主平时几乎从来不管盟里成员的私事，可对这个孤影却似偏袒有佳。不仅常替他出手，就连成为第四影这样的大事也从未找人商量，直接安插到我们之中。有阵子，这两个男人的关系实在让人怀疑。有人猜测，少主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有人怀疑，孤影是少主的亲身兄弟。种种猜测，当事人却置之不理，久而久之，也被淡忘了。毕竟，少说闲话多做事才是我们这些人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