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不悲伤》小觞

22、022.当年

　　航洛阳摔门而去了，轻轻走进来的是格林。她走到我面前，将我扶到床上躺好，叹了口气。
　　“东京，这些年，我对航洛阳的了解全部都来自你的悲伤愤怒。我似乎不曾见过他，又好像常常能看见他。你忽然而来的悲伤，是航洛阳，忽然而来的落寞，是航洛阳，忽然而来的愤怒，亦是航洛阳。我通过这样的方式，好像在一步一步认识这个人。”
　　“所以我理所当然的如你那般厌恶着他。”
　　“可是，我似乎错了。”
　　“你这次哮症发作并不严重，却不知为何七天都没有醒来。你沉睡，航洛阳却是不眠不休的守了你七天。”
　　“他不吃不喝，守着你的第三天终于有些轻微的昏厥，方苏杭满脸是泪的喂他喝粥，跟他说，‘你不能让东京醒来看到一个这样的你’。”
　　“从那之后，航洛阳会守在你身边吃点东西，也会费心打理自己的形象，晚上的时候，也会在你病房里的沙发上浅眠片刻。”
　　“东京，你不肯跟我提及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恨他，可是他似乎并不是你记忆里那个该恨的模样。”
　　七天，七天他都这样守着我吗？
　　“格林，”我这才发现自己声音的沙哑，舟格林立即端了杯水给我。
　　“格林，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顾长安的关系吗？”
　　顾长安和许东京，道不清的暧昧不明。
　　格林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跟她说起这个从来不曾向她解释过的话题，愣愣的看着我没有言语。
　　“我和顾长安住同一楼层的隔壁两家，每天在外人看来我们一起进公寓大楼，一起进电梯，其实到了二十楼，各进各家而已。这些年，诺诺也一直是跟着顾长安住的。”
　　“你说什么？”格林大吃一惊。
　　“你只知道诺诺不是我的孩子，其实，诺诺也不是顾长安的孩子。”
　　“诺诺，是方苏杭和航洛阳的孩子。”
　　“什么！”格林彻底惊呼出声。
　　“当年方苏杭生诺诺的时候难产，我妈不顾自己的身体亲自为她手术，五个小时，方苏杭有惊无险，我妈却倒在了手术台上再也没有醒来。”
　　记忆像是泄了洪的波涛汹涌，铺天盖地而来，而我，无处可遁。
　　“诺诺是不足月的孩子，一离开母体片刻就没了哭声，我妈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告诉助手让她把孩子交给我。”
　　“那时我跪在手术室前冰冷的地板上，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诺诺，哭着求我爸救他，可是我爸只是冷眼一瞥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转身就走。”
　　“后来，江苏黎突然来了......”
　　我没有再说下去，也不知是因为提到了江苏黎，还是因为又想起了那段我死也不愿触碰的曾经。
　　“东京......你妈她......”舟格林惶惶的出声。
　　“对不起，格林，当年你们救了我，母亲还收养我做女儿，我却骗了你们。我并不是孤儿，我的父母是在我19岁那年相继过世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和过去断的干干净净......”
　　那一年，苏杭生下了诺诺，母亲临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让助手将婴儿交给了我。昏迷了三天后终于醒来的苏杭，等来的只有一句婴儿出生即已夭折。后来，过了几年，我才渐渐明白了母亲的用心，诺诺不仅是早产儿，而且，有先天智障......我找到了母亲当年的助手，果然，母亲在给苏杭做孕期检查时就已经发现了，当时就吩咐了自己的助手在婴儿出生后将孩子报为夭折.....
　　母亲她......是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倒在手术台上吗？所以才早早做好了一切布置......
　　“可是就算诺诺.....”格林困惑的喃喃出声，又似猛的一惊考虑到我的心情，将说了一半的话停了下来。
　　“为什么因为诺诺有先天智力障碍就将他从苏杭身边夺走吗？”我安抚的冲她笑笑示意自己没事。
　　“方家书香世家，到了苏杭父辈一代更是声名盛极，这样的家族，容不下一个有智障的孩子。”
　　“其实，何止是容不下一个有智障的孩子......”我无声的笑了笑，“当年苏杭的哥哥，因为三岁还不会开口说话，被方家决绝的丢弃在了山里。”
　　“什么！”格林语带惊恐，睁大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有什么不可能的，家族盛名面前，一个孩子算什么.....”这句凉薄讽刺的话语本是出于对方家的鄙弃，却不知为何突然心下一疼，想起了航洛阳。
　　他......
　　想起航洛阳，我又慌了，他摔门走了，他去了哪里......
　　我不顾满脸泪痕的丑样挣扎着就要下床，无奈终究体力不支，再次摔倒了地上。
　　格林在旁边扶我不及，这一下摔的货真价实，“砰——”的一声响。
　　“砰——”
　　立刻，比我方才那一下更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而来，我愣愣的看向又被人摔开的门，那人暴怒的眉眼似是要毁天灭地，不过我毫不犹豫的相信，在他毁天灭地前，一定会先将我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