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百年》狼王在人间

1、锲子

　　“恨吗”，轻缓地从那具温热的身上爬下来，感受着那肌肤的细微触滑。“恨我吗？”语气中的轻佻将湿热拂上那张脸庞，“我亲爱的哥哥。”
　　“奥兹，为何…”丝丝的喘气，颤抖的呻吟，苦闷，唯有的是纤细秀美的眉头紧锁，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无法逃离。
　　“哥哥，”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带了点悲伤，眷恋的目光追随着手指轻划过那令自己沉迷的脸庞，仿佛捏着阳光的尾线，“只要你乖乖留下来，我…”
　　“奥——兹——放手，求你！”地毯上尽是因挣扎而崩裂的血丝。
　　“是的，哥哥，只要是你的话我一定会听，只是这次，不行。”轻柔地擦了擦兄长身上那道道伤痕，右手于虚空一划，轻柔的花瓣吻上那点点滴滴的血口，看着血痕渐渐消失。捋了捋衣服上的皱褶，墨色的眼瞳里那双碧色眼眸一直温柔如往。
　　“哥哥，再见。”带上巴曼尔家主绶带，套上隐形眼罩，口吻轻松，“等我回来。”
　　只要能把哥哥留住，让全世界陪葬也未尝不可！厚重的门关上的声音像哀悼的临别之曲。世上的一切污秽，一切肮脏，我都不在乎，只要最爱的人能够被爱。
　　紧紧地倚在门扉上，捂住低垂的头，复杂的目光闪烁着，“永别了。”记忆大门化开了脑中一切杂念。
　　“居然是双身子，好可爱，不过，怎么会生出那个有一双黑色眼睛的，真污浊。”
　　“听说啊，巴曼尔家族出生了一个象征不详的孩子。”“是啊，居然有黑眸的家伙？”
　　忘记自己存在的父母，绕行而过的下人，追着自己掷石子的孩童，背后窃窃的私语。
　　… …
　　“小心啊，那里不能去。”他对自己很疼爱，有慈父般的感觉；
　　“不要太调皮，不然，我无法帮你掩饰了。”被温柔地呵护；
　　“奥兹的黑瞳其实很漂亮呢！黑宝石一样。”语气中竟有着自豪；
　　“今天是你的生日哦，奥兹。”染了墨的废纸，精细的手工，一打纸质墨底色的玫瑰。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之后，奥兹总是会在这天折纸，想象着那天，我们坐在地板上。
　　童年的自己只有他。金色的头发如同偏心的阳光般洒在身上，心里。我沉醉在你碧色的海洋中，哥哥… …
　　拥有了污秽，沉眠于黑暗，是因为忘不了那份仍紧紧裹住自己的温柔。所以，哥哥，凡是想破坏你我之间牵绊的，伤害你的，我都将他销毁，绝不允许其存在。这是我的选择，成为黑暗之子，拥有强大力量。至于什么家族责任，什么财产，我实在无法在乎，因为我更在乎你。
　　“不行，奥兹。”看着门在一点一点吞噬了身影，阿比斯绝望地闭上眼，再次感知着那被暗灵图腾束缚中细微的能量，终于，在冲口而出的闷哼声下，阿比斯的右手背生长出一株绿油油的藤蔓，迅速的蔓延开来，遍布全身。“阿比斯之力！”随着一声呼喝，纯白的羽翼纷纷下落，脚下图腾镂空，顿时如坠无底深渊。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地流入体内，对抗着束缚身体的能量。洁白的双翼从背后伸出，托住下坠的身体的同时带着自己破窗飞出，月光下的玻璃晶莹带着丝丝血丝。
　　另一边，在最高的神族庆典的殿堂，身穿着巴曼尔家主特有的高贵宫廷装，奥兹一步步登上象征着荣誉和地位的台阶，听着诵读闭上眼睛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跪伏在圣坛上，碗中的圣水渐渐染黑着，一双被诅咒的双眼在众人惊呼下缓缓睁开。背向受刑的耶稣，奥兹摘下眼罩，漠然地看着他的众民。于是，一场因复仇交织禁断之恋的报复举动由一人导演，编排，演出。
　　奥兹站在神族殿堂之上，黑色双眸尤为熠熠， “黑夜将会降临，祝福将会由我献给大家。”怀着对光明的不适与恨意，抬起右手向上指去，纷纷扰扰地降下一场墨色的雨，洗清这充满光明气息的殿堂。这股腾腾的恨意犹如有形之物，似毒蛇，吐着长长的信子，在原本圣洁的教堂上空盘旋――带着寒冷、带着怨恨，汹涌出一片嗜杀的血色……，“很好，尽情地恐惧吧！”带着完美的笑容，“恸哭，战栗，绝望，我会温柔地把这一切还给你们。”深深地悲哀中的灵魂啊，困于过去无法挣脱的记忆，只有对仇恨的杀戮。
　　“恶…恶魔，快逃，啊！——”“不要，啊！——”曾经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不复存在，这群圣职者遵循着人类的本能，逃窜而去… …
　　漫天狂舞的，羽毛，乌黑，肮脏；肆意流淌的，病毒，污秽。只要有绝望就能滋生，只要是黑暗就无法逃脱。
　　就在此时，人们的痛苦仿佛感应了上苍。一道光亮刺入这绝望之地，成为了废墟中的憧憬。“阿——阿比斯大人！”“天使？！有救了。”柔和的，芬芳的，平和的，绿蔓经过，朵朵璀璨之鲜花，星星点点地铺在所到之处，于一片花洋中，活着的人们能够安定地做祈祷，而痛苦的人结束了疼痛，安祥地闭着眼睛。
　　“然后，最后，”兄弟刀刃相接，双方连心而痛。
　　合起双手，一朵洁白的怒放的玫瑰从指间伸出，站在弟弟的对面，冷漠，“我的身后是一群被恐惧控制的无辜者，奥兹。”
　　“哥哥么？”奥兹的表情有点悲伤，旋即带了愤恨，“也想杀我啊！”
　　“因为我是守护者。这是我的责任。”即使心里再难受，也只能佯装淡漠。
　　“哥哥，不，我该称呼你阿比斯`巴曼尔”痛苦的垂下眼，声音却异常的冷酷，“我居然忽视了你，圣职者，不，阿比斯天使，你又能杀得了我吗？”闭上眼，这是怎样的感情呀！明明已经考虑到这点不是么，明明准备好可能的牺牲，不是么？哥哥，你终究还是来了呀。忘了他们是怎么伤害我，抵砭我？就因为我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体内传来了一声叹息，呯的一声，如玻璃破裂的声音，细微的无法捕捉。一朵怒放的墨玫瑰从肩头伸出，“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奥兹`巴比伦，黑暗的信徒。天使大人。”讽刺的语气中只有爱恋的成分。
　　阿比斯看着弟弟的身体被一股奇异的光芒包裹，灰蒙蒙中发现了纯白。那是用来燃放黑暗力量的生命力即将走向终结。“你居然用生命力燃放黑暗力量。不行，奥兹，快停下，你的灵魂会消散的。”面对对方低低地嗤笑声，双目轻阖，右手捏住荆棘中最大一朵花的花蕊，喃喃道，“我能阻止的只有你的自杀，而不是你对我们憎恨。”
　　“天使大人，我为何要自杀，此恨未除，你就来捣乱。”又一朵怒放的墨玫瑰伸展着枝叶轻拂过脸颊，奥兹就着深深嗅了下，“想阻止我，哼！好听的借口。”
　　话音一落，便是轰隆隆的坍塌。阿比斯大惊，绿藤相连，编制出一道巨大的绿色结界，向下扑向人群。三番两次的被破坏，奥兹`巴比伦的目光一变，黝黑的深不可测，于是，大片大片的玫瑰瞬间伸展盛开，浓郁魅惑的气息，使人甜蜜的只想在这花香中睡去，但却又清醒着感受到自己冰冷的呼吸，心脏的突突跳动，四肢的乏力，冰冷与窒息。要是谁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冰一样地在融化，经络下的血混合着腐肉流淌了一地。听着周遭声声凄厉的呼叫，奥兹愉悦的声音像把利刃刺进阿比斯心里，“现在，天使大人，你又如何阻止我？”阿比斯脸色一整，这个人，还是他那个弟弟吗，寂寞的温和，倔强的听话。
　　于是，又一道密密的绿藤向外展开，扑向废墟中的幸存者。然而，奥兹捏了朵墨玫，狠狠地从身上扯下，触目惊心的是根部带了团血肉。这娇媚的墨色玫瑰花被夜风一吹，花瓣翩翩地和着风在空中漫舞，如秋风四起的残叶，肃杀与温柔交织，团团相聚。“这是你的最后一击么，对不起了，弟弟。”一道碧翠的光芒笔直的窜出手心，与空中那如云的黑玫瑰相对，迎空相遇，交汇，庞大的翠碧吞住了玫瑰最中心的部分。人群里传来了阵阵喜悦，但是阿比斯`巴曼尔只听到了弟弟闷闷的一声。手一颤，将结界打散开去，道道绿光下的墨玫瑰似许添了几分活力与娇嫩。
　　东方的光亮洒落下来，阿比斯`巴曼尔将眼阵阵地看着弟弟的身体在这清晨下散出巨大的纯白。“奥兹！”......
　　当一切平静下来，当一切被遗忘，当这里成为巴曼尔家族的神圣之地，又有一篇故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