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k半夏》何晰

2、透明爱人 单位同事

　　单位同事说，我曾经那么爱他，但是渐渐发现，自己不再那么爱他了。我在一旁安静倾听，看见她目光深处有眼泪在流淌。突然想起曾今看过的一个电视，女孩儿说，我以为自己会一直爱你，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不再那么爱你了。当我难过或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不再是你。可是，我怎么能不爱你。怎么可以不爱你。
　　一个星期后，同事辞职离开单位，一时失去联系。后来听说，她去了西藏，开了一家小小的礼品店。于是询问电话表示祝贺，她在电话那头欢喜万分，似乎已经走出为爱伤心的迹象。挂电话时我问她，为什么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她说，要忘记一个人就必须忘记曾经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城市。我回想吃饭时她目光深处的泪水，从那一刻就显露出逃离的趋势。
　　时间还是在不断推移，而我依然保持一个人生活。蜗居在十几平米的廉价出租房里。养一盆满天星和一盆仙人球。没日没夜的对着电脑工作。常常一次就准备一天的食物，直到它们变质腐坏，然后全部处理掉。朋友问我，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起码让自己过得有意义。我微笑着回答他，自己一个人依然可以过得风生水起。养花，喂猫，写作。为此我已经很快乐。这就是意义所在。他又追问，如果在你伤心时，她可以为你分担。我的嗓子突然哽咽，我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因为直至现今，自己依然需要和关系亲密的朋友保持一种距离，害怕走得太近会看见彼此内心深处的黑暗伤口。抵达一个人的伤口，会使他人丧失自尊，像一具赤身裸体的尸体，任人观摩。
　　我无法定义如何去爱一个人。走近她，然后感受她的温暖。体会她手心里是否也有像自己一样的生命曲线。或者在一旁静静欣赏，看她目光里微微跳动的时过境迁。但是一场宴席总归是要散场的，一旦有了开始，就需要准备随时离开。如同爱上一个透明的人。没有温暖也无法触摸，你只能看见她在镜子里忧愁惊恐。她那样害怕失去你，但从始至终你们一直都未曾彼此拥有。
　　后来，我独自一人到拉萨旅游，在阴雨天的车站口看见她。单薄瘦弱的身躯，一条蓝色碎花的波西米亚长裙。她用手把脸颊上的头发向耳后挽过，然后压住头顶的帽子。在出口的人群里显得格外耀眼。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像拥抱失散多年的亲人。身体的每一处皮肤散发出渴望和温暖。我一直无法明白，为什么曾经关系平平的同事，如今会有亲人的感觉。
　　我们在她的礼品店里坐下聊天。小小的房间，摆满各式礼品。靠墙角的位置摆着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里面是曾今的男友，一个阳光俊朗的男孩背着她心爱的女子。我问她，在这里是否觉得快乐。她倒一杯甜茶端起来给我，就像一名当地妇女。目光和笑容洁净明亮。我说，看来还是不用再问你了。你就像这里土生土长的藏民。

　　我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对她深爱的男人牺牲多少。眼下的女子是选择了逃离，但是为自己所爱的人来到千里之外的西藏，已经可见她的用情至深。感情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事情。爱的越深，到最后伤得也会越深。
　　在我离开的最后一个中午，她把自己多年来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我。她说，我试图忘记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但最终却无法爱上任何一个人。爱情本身是洁净无暇的。因为目的并不单一，所以落到如今的可悲下场。我依然不知如何回答，就像上一次一样，我看到她眼睛深处噙满泪水，里面包含太多怨恨和叹惋。这样的宿命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进站的时候，她把一串佛珠送给我。放在鼻尖有淡淡清香。她说，我时常会觉得寂寞，特别是一个人面对黑暗的房间。可以听见自己血液的流动和空荡的心跳。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很多事情是自己无法预料的，一旦遭遇，就是一场无法逃避的劫难。能做的，只有静下心来。淡然处之。所以买来一串佛珠，念一念心就会渐渐平静下来。

　　后来，我常常独自一人四处漂泊。走到哪里，都会随身带这一串佛珠。写作时，上班时，甚至发呆时。因为时常的抚摸，表面已经暗淡下来，留下岁月的痕迹。它就像相知多年的爱人，沉默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