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Chapter 37 ...
-
刚挂了电话，唐立岩就收到一条短信，是林诗茵发来的，问他明天一早有没有空，想约他见面。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回完短信，他就收起手机回到客厅，电视依旧吵吵嚷嚷着，不知道在播些什么节目，他瞥了一眼，提不起兴趣。客厅里热闹非凡，一家老小都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看电视，他刚刚就是嫌屋子里太闹才躲去阳台打电话的。
明明是暖烘烘的气氛，可却一点没能让他觉得舒坦。
唐毅生正坐在沙发上泡茶，见他打完了电话进来，招呼着他也过来喝一杯。
“打个电话还要躲去阳台啊？立岩，交女朋友了？”
大姑丈顺手递了杯茶给他，笑哈哈地揶揄道。
唐立岩抿了口茶，倒没有介意之色，“大姑丈，您快饶了我吧，当着全家人的面拆我台，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
“哟，就害羞了？你这么玉树临风还招人喜欢的，谈个恋爱也正常嘛！”小叔紧跟着起哄。
“别，你们再说下去，我妈今晚就得给我上思想政治课盘问我是不是早恋了，才上大学一个月不到，也太看得起我了……”
“诶，大嫂！”小叔往厨房的方向吼了一声，钟敏还和小婶在厨房里洗水果，听到喊声忙答应了一声。
“立岩都满18周岁了，现在要是谈恋爱，不算早恋吧？您没反对意见吧？”小叔扯开了嗓子，一家人顿时哄堂大笑。
钟敏擦擦手走出来，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但视线一落到唐立岩身上，眼色就马上凝住，口头上还在回应着小叔子的玩笑话，“倒是不算，不过我们家这是男孩，将来得扛责任的，我可不许他乱来。”
“就是！就你们这些大男人爱起哄，误导小孩子！”大姑很赞同钟敏的话，马上附和，又转头看着唐立岩，“我听说你们这些小孩现在都是敢作敢为，不过立岩，大姑可相信你端得住，别让我们失望啊！”
唐立岩一扯嘴角，随手从桌上捞了块月饼塞进嘴里，转头又拍拍胸脯冲大姑表忠心，含糊着月饼说，“我多正人君子，不胡来，大姑你放心！”
大姑伸手胡噜了一下唐立岩的脑袋，满脸欢喜。
唐立岩哈哈笑了笑，转头闷坐在风扇前，背对着家人，他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已经立秋了的天，这小城却仍然闷热，尽管风扇还呼呼地吹着，可他仍然觉得烦闷，心里憋着好多杂乱的情绪，却不能吐露，还得尽数憋回心里，然后对着家人喜笑颜开，怪难受的。
林诗茵约他在T中附近的肯德基见面，是他们以前聚餐经常去的地方，约的一早7点半，他虽不清楚为什么要约这么早，但也没多问。
第二天一大早，唐立岩赶到的时候，林诗茵早已站在肯德基门口，身上穿着B中的校服，手里提着个袋子，一边焦急地看表，一边又四下张望。
“诗茵。”
林诗茵回头一见他，顿时如释重负，阳光已经往她身上薄薄铺了一层，她站在阳光底下半眯着眼睛，冲唐立岩笑得晶晶亮，黑白色的校服丝毫遮挡不住年轻女孩的亮色。
“你总算来了，再晚点我就该迟到了！”林诗茵嘴上抱怨着，脸上仍然笑意未减。
唐立岩上下打量着她，穿着B中校服的林诗茵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骤然一见，他还是有些不习惯，“你今天还要上课？”
“不是，我们只放三天假，今天月考。”林诗茵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礼品袋塞给唐立岩，“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我9点还要考试，要先走了……”
她似乎很怕唐立岩拒绝她的东西，话越说越紧张，说要送礼物时还偷偷瞄了一眼唐立岩的脸色，再见还没说，已经急匆匆转过去半个身子。
唐立岩见她已经打算走了，忙叫住她，“我送你吧。”
“哈？”林诗茵回头一怔，难以置信。
唐立岩笑，举了举手中的礼品袋，“回礼！反正我早上没什么事，走吧。”
林诗茵还想说，去B中路挺远的，相对于唐立岩回家的方向更是南辕北辙，但是回绝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竟在那一瞬间觉得，“我送你吧”这四个字说起来比诗还动听！
两人刚到车站就来了一辆公车，正值国庆，坐车的人本该少的，但因为去B中的这路公车正巧也通往一个休闲生态园，而那边正搞国庆活动，不少人乐得赶过去凑热闹，这让原本该冷清下来的公车线路变得比平时更加拥挤，还大多是老人带着孙子出行。
满车的老人孩子，别说座位了，就算连扶手扶栏都被占满了，唐立岩个子高抓得到车厢上梁，再挤也还抓得稳，麻烦的是林诗茵，她往上碰不到上梁，往低的又找不到扶手，人还没站稳呢，公车司机还突然来个大刹车，车厢里的人顿时呜央一声集体往车头的方向倾倒，林诗茵被人踩了一脚差点跌倒，幸好唐立岩及时扶住了她，等到公车再次启动，唐立岩仍然抬着手由着她抓着，没有收回的意思。
林诗茵有些尴尬，讪讪然想收回手时，却听唐立岩说，“你拉着我吧。”
她索性双手攀了上去，紧紧握着唐立岩的手臂，等到车行稳了，她就开始叽叽喳喳说起B中的情况，心情很好的样子。
唐立岩一直把她送到B中校门口，最后还不忘跟她说考试加油。
T中不收复读生，是秦虹托了关系才把她送到B中复读的，全新的环境、陌生的同学，除了学习，这是林诗茵在复读之余需要克服的附加的人际压力，这条路的确不好走，至少不是一时盲目的勇气能够撑得下来的。
林裕民和秦虹本来都不同意她做这样的选择，翻来覆去地做她的思想工作，要她去念二B的高价本科，为了让她相信家庭负担得起她高昂的学费，林裕民甚至还将家里的存折本亮了出来，可劝到最后她就一句话，不甘心，不试一试，她不甘心。
不甘心面对这样一步之差的失败，也不甘心就此放弃对那个人的追逐，她本就是家里视若明珠的独苗，只要她坚持着，妥协的就只有秦虹和林裕民。
她避不见人的那段时间的确去了乡下的舅舅家，那时她已经打定了复读的主意，只是还没联系好学校，她爱面子，不想在黎斯他们面前丢人，所以选择了隐瞒，本来她想对唐立岩也一视同仁的，可到底没能狠下心来，何况，她其实是需要唐立岩的支持的。
因为唐立岩的出现，她开心了整整一天，就连平时那些和她不熟识的同学，好像都因为她脸上明晃晃地笑意而突然变得亲切起来，一时间，天明亮了，花儿开了，本是秋初，却因为她心情的改变而生出了一股春天的气息。
晚上坐在书桌前复习，她忽然觉得那些枯燥讨厌的数字都变得活泼可爱起来，她给唐立岩发短信，说：今天考试状态很好，很开心。
手机响的时候，唐立岩正在拆了礼物，林诗茵送的是五月天的专辑——《后青春期的诗》，08年发行的东西，在这时候送，不免让他觉得这其中又有特别的用意，更何况如今网上资源大把，MP3、MP4更是功能繁多层出不穷，手机也可以听音乐，随身听和CD唱片这种东西早已不流行。
林诗茵附的卡片上说，很喜欢这张专辑的歌，叮嘱唐立岩一定要听，最后是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唐立岩翻到专辑的封底，一眼就看到专辑第一首歌的歌名，兀地觉得哭笑不得。礼物他是不敢拒绝的，怕一回绝就会打击到林诗茵，他时刻记得她现在正在复读，是非常时期，送她去学校纯属一时兴起，当时并没有多想，可现在冷静下来了，许多本不经意的苗头累加到一起，让他意识到，他对林诗茵的亏欠已经越来越多，而他已不敢去想将来要怎么还。
他回了信息：再接再厉，加油！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撂下手机，他把CD塞进电脑光驱，CD很快自动播放出来，在冗长的前奏之后阿信的声音才从音箱里传出，那温柔中带点嘶哑的声线就像是只蚂蚁，正一点一点啃咬着听者的心：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
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事到如今终于让自己属于我自己
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歌至此处，唐立岩利落地退出了光盘，他听不下去了。当安静的房间里只剩阿信的歌声回荡，他又反复想起了许多事情，他不爱纠结，讨厌抉择，偏偏事情正将他一步一步逼往抉择的岔口……
以后到底会如何，他越发看不清，也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怕自己一步踏错，他怕的是自己一步踏错最终受到伤害和牵连的却是黎斯。
国庆一过，回到学校，学生会就正式忙碌起来，校迎新晚会要操办起来，主办方是学生会，除了其他部分的节目调配、宣传、场地安排等等问题之外，最紧急最现实的问题还是资金！外联部能给拉来多少赞助，对于晚会规模的大小和质量有着直接的影响，学校给的拨经费就那么千来块钱，光是场地布置、印海报和水果饮料的准备都不止这些钱，更何况还有其余杂七杂八的开销，这些都得靠他们自己想办法。
去年他们有个外联成员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听说儿子跑出去拉赞助风吹日晒还跟人磨嘴皮子就心疼，痛痛快快以公司的名义投了一万块钱的赞助，就此撑起了一场规模不小的迎新晚会。这个成员也就是现今的外联部部长，去年的好事能赶上一次，并不意味着第二次也能这么好运，今年他一提迎新晚会的事情，他父亲就不大高兴了，说学生会拿个部长的头衔轰他玩儿让他往家里挖钱去填呢，说什么也不肯给支持了。
可去年的规模已经撒出去了，老师们都十分满意，还说要他们今年再接再厉，今年就算不能超过去年，起码也不能差太多，不然跟那帮校团委的老师实在无法交代。
外联部长去年给自己挖了个坑，今年也只能自己去填了，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对底下的人也丝毫没放松，交代他们有时间要往外跑，没时间逃了课也要往外跑！他们就一个目标，要到钱！
唐立岩还自我调侃说，外联就是大学要饭小分队，广撒网，不管鱼儿大小，能兜到一条算一条！
外联的人一连折腾了一个星期，大小公司跑了不少，路费也耗进去不少，到后来一见了人唐立岩几乎是习惯性溜口，“您好，我是惠大校学生会外联部的……”然后开始介绍校学生会的光辉成绩，可任由他们将这些东西念上千百遍，一个星期下来的结果仍然是分文未入。主席知道他们辛苦，也怕他们人手不够，及时从办公室抽调了人手过来增补，还破例从自己系学生会的外联空降了两员干将过来，都是两个大一的，据说一进系学生会就牛气冲天地拉到了两单赞助。
唐立岩收到部长的短信后急急忙忙赶去开会，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坐在门边上的于铭皓，唐立岩蓦地一怔，要不是一屋子部门成员都在，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立岩，就等你了，赶紧找地方坐下。行了，人到齐了，我们开会吧。”部长招呼了一声，便有模有样地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开始。
挨着于铭皓旁边刚好有个空位，唐立岩就近坐下了。
“今天开会，除了我们原有的部员，还有临时抽掉过来帮忙的几个办公室的部员，这就不做介绍了。我们重点欢迎一下部门新来的成员，你们两个自我介绍一下吧。”
于铭皓率先站起来，“大家好，我是09级化学工程系的于铭皓，请大家多多指教。”
庄严跟唐立岩说过的，于铭皓考上的也是惠大，但两人一直没联系过，他也没去打听过于铭皓到底在哪个系，到学校以来两人也从没碰见，要不是于铭皓莫名其妙地空降了，唐立岩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例会上重新分配一下行动小分组，巧了，于铭皓和唐立岩又分到了一组。
开完会，于铭皓说难道碰上了，一起吃个饭。
唐立岩也挺痛快，没犹豫就应下了。
两人去学校吃街的小炒摊上要几个菜、叫了两罐啤酒就吃上了。
于铭皓问，“我们这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唐立岩笑，“你就扯吧，成语都用上了……过去的就别提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问题不在你，我也不该冲你。”
于铭皓嘴一撇，白了唐立岩一眼，“得了吧，你当初那架势，我真以为你会照着我来一拳呢！”
“揍你还伤我自己的手呢。”唐立岩笑哈哈地开玩笑，给于铭皓倒了酒，“喝啊！”
于铭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耗着呢？光耗着不出招儿，啧，这还是唐立岩吗？”
唐立岩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完了才说，“那唐立岩得是什么样啊？”
于铭皓笑了，绷直了腰板清清嗓子，学着唐立岩的腔调说，“黎斯，你的幸福，就是我的责任，从今往后你就跟了我吧！”
活脱脱是一山大王掳走压寨夫人的架势！
唐立岩一嘴菜差点没搂住，被好一阵呛，咳了半天才回过气来。于铭皓学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他也真希望自己能有那勇气，可他要真这么做了，黎斯能不能接受他且不论，问题是林诗茵能不能受得了，他总不能一边承着林诗茵的情，一边去招惹黎斯吧？他再怎么没心没肺，也终归不是个不仁不义的人。
“不是我说你啊，你是不是男人啊，喜欢就去追，老这么憋着耗着算怎么回事？我一向挺看得起你的，你别为这事儿刷新我对你的认识行么？”
他要是不想后果横冲直撞敢作敢为了，就男人吗？负不起责任的，能男人到哪儿去？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诶，你那女朋友呢？她考去哪儿了？”
“啧，你别岔开话题！”于铭皓本没打算就此罢休的，可见唐立岩那副油盐不进还闷着喝酒的样子，他也没辙了，“她也在惠大呢，一起来了。”
唐立岩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豁地笑了起来，“这样挺好，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着也跑不掉。”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
“我听老庄说，是她追的你？”
“一开始是，我那会儿不是灰溜溜地让……让黎斯给拒了嘛。”于铭皓抿了口啤酒，像是在酝酿，“不过现在谁追谁的也不重要了，黎斯我是早不惦记了，对梦阳反倒是越来越喜欢，两个人在一起，慢慢变成对方的习惯，没那么容易分得开。”
“哎……立岩，咱俩好歹那么铁过，你别怪我嘴贱，黎斯人冰清玉洁在哪儿摆着，觊觎她的狼多了去了，你不下手，迟早有人捷足先登，到时候你别找我陪你喝闷酒啊！你说你本来挺爽快的，怎么这件事上非得这么磨叽呢？”
唐立岩笑笑，一言不发，拿酒杯径直碰了碰于铭皓的，一口闷下，于铭皓摸不着头脑，搞不懂他这是唱哪出。说实在的，唐立岩的条件比他好太多了，身后仰慕他的女孩也大把，要说他拿不出信心去追黎斯的确是不应该，可他偏就这么犹豫着。
他看得出来，唐立岩对黎斯真的有感情，过去围着唐立岩转的莺莺燕燕不少，可他对那些女孩从来是客客气气，不但不会主动招惹，还总是游刃有余地回避。他和庄严早看出来，唐立岩对黎斯是不同的，他本以为照着唐立岩对他起冲那气势，一旦他被拒绝了，唐立岩就该出马了，哪知等到高三毕业他还听庄严说，人唐立岩安安静静当着护花使者呢！
这莫名其妙的圣人行径，恐怕是他这等俗人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饭吃到后来，两人把过去的误解都聊开了，心里也敞亮了不少。买单的时候，还是唐立岩抢了先，于铭皓无奈地收起钱包，说本该是他请客的。
唐立岩捶了他一下，笑话他，你还矫情上了！
于铭皓一耸肩，拍拍唐立岩说，“兄弟啊，感情的事不能磨叽，要么追，要么放，你这么半吊着，除了折磨自己，没别的！”
“嗯，谢情圣赐教。”
“靠，老子跟你说正经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