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之荆棘王冠》稀饭

15、第十五章

　　《荆棘王冠》这款游戏推出的时间其实有点早，所以它的拟真度就算在引擎升级过几次之后，也依无法与那些新推出的游戏相比。但这并不影响它在游戏玩家们心目中的地位，无数的脑域游戏开开关关，而《荆棘王冠》却依然保持着神作的地位屹立不倒。这正是因为它那不断更新的编年史，和繁复庞大到夸张的设定。

　　游戏中充斥着其中着数不清的历史背景和细节谜题，并且那些细节能够与剧情的发展达到完美自洽，这让《荆棘王冠》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般。

　　《荆棘王冠》作为锚点的莫斯提瑞，自然与游戏保持着几乎完全一样的相似度。也就是说，在那些在亚撒未曾降临的时间点所发生的事情，同《荆棘王冠》里面一模一样。亚撒并不算是那种喜欢探寻游戏之中历史与背景的玩家，但仅仅只是他所知道的那一部分，就算的上是一份惊人的宝藏了。现在这些宝藏他能够动用的不多，而月之泉秘境就属于能够动用的那一部分。

　　整个月之泉秘境开启任务的前因后果，包括背景故事，亚撒都烂熟于胸。

　　——因为那是《荆棘王冠》之中，唯一一个由单人开启的秘境副本。

　　如果不是因为那位秘境的开启者最后因为得意忘形而犯了个脑残的错误，他完全能够凭借那个秘境成为操控棋盘的棋手之一。而现在，月之泉秘境也只能便宜了亚撒。

　　启秘境的条件之一就是“钥匙”。

　　其中一半，在老托姆所认识的那位女士手中；而另一半的，现在正在“西区”地下工会的某位成员手中。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钥匙的持有者们都不清楚他们所拥有的这件东西的价值。真正知道钥匙用途和使用方法的人，除了亚撒之外早就全死光了。

　　不过，那位“西区”地下工会的成员可不像老托姆那么好找。“西区”与塞博尔德的地下势力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它就像是一个培养仓，为光明中的暗影不断培育出新鲜的血液。

　　亚撒与迪鲁刚刚所遇到的那个少女，就是“西区”地下工会中的一员。她的职务是哨鸽，在这片街区之中，哨鸽担任着警卫的工作。放风、报信、传递消息，哨鸽们就像是蜂巢之中的工蜂一般，虽然地位不高，却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就在迪鲁和亚撒晃悠悠的在“西区”走了个半圈之后，哨鸽的讯息也已经传递到了任务执行人的手中。

　　当亚撒和迪鲁转过街角的时候，一群打打闹闹的小孩忽然从几间房子的缝隙中钻出来，往他们身上撞去。

　　黑发妖精倒是往后一闪就躲开了，亚撒却被一个小男孩撞得退了一步，男孩自己也趔趄着摔倒在地。

　　“小心点儿。”

　　扶起那个小男孩，亚撒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非常温柔的微笑着开口。

　　“谢谢您，先生~”

　　男孩转了转眼珠子对亚撒露出了一个夸张到能够看到蛀牙的笑容，手指不经意的拂过他的腰间。

　　随即他便挣开了亚撒的手，和同伴们一起迅速消失在弯曲的巷子中。就算是这个街区的居民，想要在这片四通八达的蚁巢中再次找到他们，也是不现实的。

　　不过，他们来找亚撒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收获不错~现在，我们可以回旅馆去休息了。”

　　棕发青年吹了声口哨，满脸微笑的将几个钱袋抛到空中，又接住颠了颠。

　　“这就是你让我把东西全部放进储物戒指，然后自己系上个的空钱袋的原因？”

　　黑发妖精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囧囧有神的开口。

　　“空钱袋？不，我可是在里面装了石头的。”

　　心情很好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几个钱袋，亚撒脸上露出了神清气爽的笑容。

　　“运气不错，我手上的钱袋估计就是这些金手指今天的全部收获了。如果他们不想被‘头儿’打个半死，一定会来找我们的，看来那位哨鸽小姐没有把我们的消息报给另外一个讨厌的家伙。来的正好是我要找的那些，省了不少麻烦了。”

　　……这是一个王子、一个骑士该做的事情么……

　　看到亚撒有些痞气的笑容，迪鲁忍住不抽了抽嘴角。如果不是那无法错认的金精灵气息，他一定会认为自己被骗了。这家伙与其说是王子，还不如说是一个老练的佣兵。

　　因为并不了解“亚尔迪加”，所以迪鲁对于亚撒的行为及想法也有些无法判断，但他莫名的想起了自己在离开妖精之森时养父对他的告诫。

　　“在奥法拉，不，是在整个红土，要说什么人不能得罪，那就一定要属那些‘长筒靴子’了。他们长期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黑白通吃，用自己的法律和规则来判断一切。不要相信他们的好意，也许他们一转手就把你卖了。不要怀疑他们的险恶，除了被承认的‘同伴’，将背后露给这些家伙的人只会得到一支致命的冷箭。你要尊重他们，因为他们能教给你很多东西，但你不能信任他们，绝对不行——除非，你被他们承认了。如果得到承认，那么他们会为你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亚撒的作风在迪鲁看来其实和马克西斯所说那些“长筒靴子”挺像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有些怀疑这位王子是不是在‘里’混过。

　　不过他关注的重点并不在这里，而是他是否能得到亚撒的承认……

　　虽然亚撒的确对他说过自己需要一个可以托付背后的伙伴，但是，亚撒真的承认了他么？对于这一点，迪鲁并不确定。他的直觉告诉他，亚撒对他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但某种微妙的感觉还是萦绕在他们之间。

　　总觉得——亚撒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或者说，对他有几分漫不经心？就像在某个路口遇到的同路人，搭伴行走一段路程之后，又会在下一个路口分开。这不是对候补契约者应有的态度，至少绝对不是迪鲁想要的态度。

　　“迪鲁？”

　　注意到黑发妖精正盯着自己发愣，亚撒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轻柔的力道刚刚接触到发顶，迪鲁就清醒了过来，但他并不排斥这种带着安抚味道的亲近。

　　“你觉得我这样做不对么？”

　　注视着黑发妖精清澈得仿佛上等蜂蜜酒一般眼睛，亚撒轻轻问道。

　　“并没有……”

　　伸手拉下压在自己头顶的手，迪鲁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亚撒似乎误会了，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亚撒说明自己的想法。

　　他并不怜悯那些被亚撒反将一军的孩子，但他也不厌恶他们。没有人有资格否定为了活下去所做的努力，就算那会伤害其他人。不过既然伤害了其他人，那么就要有着被伤害的觉悟。

　　——被失主抓住打一顿，甚至被杀死，对于这些金手指来说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他们选择了这条路，他们知道后果，所以他们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就算他们大部分是因为被自己的“头儿”所逼迫、所掠夺才走上了这条路。

　　每一种生命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学会掠夺和争抢，这是本能，不管是植物、动物、智慧生命还是非智慧生命。只是每个物种、每个阶层的掠夺方式不同而已。不管是作为一个目标明确的冒险者，还是一位筹谋着未来的落魄王子，迪鲁都不觉得亚撒的做法没有任何不妥当。

　　虽然迪鲁天生就是个浪漫主义者，但血统里的天性同样告诉他——弱小是一种原罪。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富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有着一头浅棕色短发的少年轻轻的微笑起来，午后的阳光让他那双介于翡翠于蓝宝之间的蓝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更像是坚硬的矿物，而非柔软的人体器官。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但我这么做是不对的，迪鲁，这是一种错误。”

　　清澈又爽朗的声音羁定的说道，仿佛某种宣判。

　　“这是错误的，弱小并非原罪。现在我走在错误的路上，与我的理想，与亚尔迪加的理想，完全背道而驰。但这是为了有一天让一切最终都回到正轨，虽然我并不确定，用并非正确的手段达到正确的目的时，是否会让不正确的手段成为了我的目的。但至少此刻的我确定，这是错误的——虽然，我并不后悔。”

　　黑发妖精被那双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有一瞬间的迷惑，他仿佛一个见证者般聆听着。

　　他听到他说，这是错误的，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这是我许下的愿望，我必须背负的一切。

　　因为，我想要活下去。

　　想要，这个世界活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亚撒，迪鲁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喉咙还有点干。就像那天看到亚撒为了食物而露出的表情时的感觉，但更加强烈。他仿佛听到自己的血液如同潮汐般澎湃的声音，它在告诉他——

　　……我想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