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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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冰心下无聊也学着子书无期假寐起来。一盏茶左右，他们终于被停放下来，傅冰睁了睁眼，黑暗中那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浓密纤长的睫毛覆在面颊上不安地轻颤着，领口交叠处的那抹颈子也跟面颊一般光洁无暇，底下隐隐显着突突的青筋。傅冰不禁感叹：在这个江湖混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这人怎就不曾受过伤？这整一白杨细柳般的身板，还有这副容貌，加上此刻侧身浅眠的摸样倒像极了戏楼里的小倌。
要是这人知道自己这般想，那棺材都省下了，这可不就有现成的。两人交缠的腿让他觉得有些尴尬，忽然傅冰有些惋惜，要能和一个软香温玉的少女一起经历这番，脸那么近地挨着，双腿这般痴缠着，想着想着面上一热。
他眼神慢慢游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一双寒目，那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傅冰此刻正顶着一脸春笑，顿时腾得一下老脸一团火热，还好棺材里头够黑。傅冰满心满脑满身地叫嚣着：怎么那么倒霉摊上这人！
正当这时，零零散散的脚步声由远到近，打散了两人互瞪的兴致。来的人可不少，约莫二十有余，脚步稳健，缓急有序，看来都是练家子，其中一人的脚步极轻，看来身怀上等轻功。
一男子中气十足道：“余某来迟了，还请霍二当家的多多见谅，稍后命人给寨子送几缸上好酒。”
几句江湖客道话本无稀奇，可傅冰一听却是浑身一僵，心道：师傅来了？！可那人又自称余某。接下来便听到陆陆续续的开棺声，又闻那人道：“霍二当家想得真是好法子，打着棺材铺的旗号，把银子藏在棺材里，免过城门盘查，再抗进这深山老林子里，掩人耳目，实在高明！”
“这是咱们老大的主意。余当家的，银子可都在这儿了，不知聚乐会的货有没有备齐。”
原来这人就是江湖最大商会聚乐会的西堂管事余翰竹，聚乐会有东南西北四个堂分别管理北达大辽上京，南至大理的四方生意，这天下似乎就没有聚乐会弄不到的货。
可傅冰却认定此人便是尺刀门掌门宋驹，他的师傅。
宋驹是常州人，故他带着常州口音的官话总有几个字的音调尤其特别。当下便推功运气，收心沉志，加速解穴。
随着双方财物一一清点，霍老二满意点头道，“不愧是聚乐会，这么短时间就能弄到那么多上好的兵器。既然钱货两讫，咱们就此别过了。”
“霍二当家当真爽快！那余某也就此告辞了，以后有生意请霍二当家的多多照顾。”中年人优雅地一拱手。
“慢着！”随着一阵轰响，一块棺材板腾得飞了起来，落在地上砸成数块，四散的木屑迷了大伙的眼睛。
傅冰立在残屑之上，一脸难以置信瞪着余翰竹，“师傅？！真的是您！”中年人背过手，眯起的眼睛先是略过一惊随后便是那深邃的无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是余翰竹，怎么会是聚乐会的管事。”余翰竹，也就是尺刀门现任掌门宋驹咧开嘴摇摇头，掩过些许尴尬。
“傅冰，为师是尺刀门的门主，也是聚乐会西堂的管事余翰竹。”他有些得意地含笑点头，但忽然他笑得很和蔼，“如今你只需知道为师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尺刀门。暂为为师代为隐瞒，假以时日为师的计划你等弟子们自会知晓。”说着他拍拍傅冰的肩膀。
“尺刀门是个什么门派？”
“没听说过。”不知哪边的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问，但这怎么能逃过宋驹，傅冰的耳朵，这两句话果然像针扎般刺激到了宋驹，他那双深邃却温情的眼睛忽然变得像冒出冰渣般寒冷，里头还带着苦涩和无奈。
那只搭在傅冰肩上指节发白的手收了回去。傅冰瞟见那指上套着的是鸡血白玉戒，那袍子是上好的金丝锦绣，还有师傅方才报上聚乐会名号时，何等得意气风发得意潇洒。傅冰一下子全懂了，确实以往在江湖行走，每当报上尺刀门时，往往看到的是不知，不屑，甚至嗤笑，讥讽，虽然师傅总淡然浅笑拦着发怒的弟子，但难掩他眼中的那份落寞。师傅想光大尺刀门所言非虚，可是。
傅冰转身朝着四下众人豁然一笑，一双眼睛森亮森亮，“尽管尺刀门在江湖上名号虽并不响亮，但每个尺刀门的弟子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义不容辞，大丈夫求得是侠义江湖，问心无愧。这些名号，称呼皆虚名不要也罢。”这话响亮得很，头顶的黑云都开明了那么几分，可也不知哪边的人低笑一句，“嘁，别人不识你有什么用，说得好听。”最后几个字尽力模糊了去。
“哎，人家师徒会面碍你们什么事啦？一个个还杵着干嘛，还不赶快挑东西走人！霍爷我站得都腰酸背疼了。”靠在一枯树墩上的霍老头突然哑着嗓子说道，他弹了弹小指上的耳屎，手一扬招呼着自家兄弟挑东西。
“今天一个都不能走。”从聚乐会人群后传来森然的声音。这时傅冰才看到在人群后，树影绰绰间有架小轿子停着，通体黑色连布帘都是黑色的，所以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那句骇人的话便是从这里头传出来的。只见宋驹忙挣扎的神情中一惊忙转身拱手道：“总管大人。这下怕是要坏了生意。”
“宋驹，今日这些个人都知晓聚乐会藏有像你这般的一门之主，这消息要是传到江湖上去，各门各派查究起来这聚乐会可还有宁日？！”那阴阳怪气的嗓音陡然高了几分。
宋驹眼珠一转忙又道：“只怕要和飞廉寨结下梁子了！”。
“宋驹，好好办事，聚乐会是不会亏待你的。”。他感觉到从布帘后透出来的阵阵寒气，那是杀气。浑身一僵，随即双眼一沉，结了霜的冷代替方才的苦处，他袍袖一甩一阵凛冽的气劲扑面而来，不怒自威。咬着牙狠狠道：“男儿大丈夫活在这世界上为的就是扬名立万，威震江湖。就算你淡泊名利，你又怎知门中弟子不稀罕！傅冰，别怪为师心狠手辣，你在地下应该保佑尺刀门有朝一日成就大业！”倏得一声，宽大的袍袖中滑出一柄乌黑的尺刀，蓄势待发。
霍老头一撸脑门，抄起狼牙棒大喝道：“人家说得那么明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抄家伙！”话音未落，那小轿一旁的黑衣人银光一闪，霍老二身边的两个大汉已仰面倒下，竟是刀还没拔出来，一脸不知所谓，死不瞑目。正当他愣神之际，又是哐当一响，面前的火星擦得火热。
“老头楞着干什么！”却是傅冰架着那向着霍二的迎面一剑。此人的剑很薄，没有剑格，这是把杀人的剑，确实像聚乐会这样的组织总有些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为其办事，他们无名无姓，看钱认主子。霎时间，静逸的树林里刀光剑影，杀声直迫天际。
看着身后已经跃起的宋驹，傅冰一头冷汗如雨一般，他望望云中掠出的半截明月忽然他灿然一笑朗声道：“归云山庄的子书公子还不快出来帮忙！”前头那几个字故意念得很重很长。果然那黑衣人密不透风的剑网顿了顿，身后的宋驹也站停下来。哪知那人长腿一抬，白影一晃跳了出来，却只是个背影还夹着一句冷清清的，“在下什么都未曾听见，告辞。”
傅冰看着那群人没有拦住他的动作，急道：“子书无期，你竟然见死不救！”。聚乐会想必是有碍于天下第一庄的威名，既然四公子表态什么都没听见那便让他走吧。
“傅冰，于为师这是清理门户，于聚乐会这是道上的黑吃黑，像天下第一庄这种不会管，也不屑管。如今为师这边几大高手都在此，就算四公子出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他岂会干这种得不偿失，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便是江湖！你口中的舍己为人，济困扶危的江湖着实天真可笑的很！”宋驹双目精光四射，唇边抹出一丝苦涩。
傅冰看着那未停顿的身影，“喂，霍老儿救了你，你也不报答一下？！”身上又添了几朵血花。他气得顿足，心中咒骂他全家几十遍，这时后头的宋驹也跳入战圈，趁着霍二抡起狼牙棒所滚起的巨浪，他又吼道：“你这临阵脱逃的无胆鼠辈，忘恩负义！”
那人终是不回头，傅冰一咬牙揶揄道：“也是！大伙瞧他那身子板，活像戏院里的小倌似的，怎会是几大高手的对手！”
黑衣人抽回薄剑，只觉周身一寒如置冰窖，常年经验告诉他这是杀气，果然下一刻凌然迫人的银光就扑面而来。坐倒在地的傅冰一手捂着突突冒血的伤口一手撑起身子惨淡一笑：“看来你们要我的命先得问问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