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仙儿还债记》永乐

21、第二十一章

　　夏少晋也并非鲁莽的人，只因一时气愤而乱了分寸，稍后静下心来难免也在心里思量一番。自相识一来，白小仙儿虽说多数时间显得懵懂无知，但因生性胆小极少主动与他人接触，却也不见有闯过什么祸端。可是打从遇到端木锦以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岔子，让他不由往深里想去。

　　放到寻常人家，十八、九岁的姑娘，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藏在深闺人不识，难得有机会出来见识外面的世界，头一遭便遇着个青年才俊，心下生了爱慕之情再正常不过。夏少晋将这套理论放在白小仙儿身上，竟也有七八分相似，一样的花样年华，一样的深闺娇羞，遇着玉树临风的端木锦，可不就喜欢上了，怨不得一会儿是争锋相对，一会儿又是请教问题，说来都是些小女儿家吸引心上人注意的小手段吧。

　　夏少晋越想越肯定，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一直当自己是白小仙儿最最亲近的朋友，甚至是家人，相处之间处处顾着她、护着她，不叫她受丁点儿委屈。带她逛集市，哄她搬离山洞，甚至连皇帝老儿用的金丝楠木都给她搬回破庙里，结果她的心思却全用在了别人身上。夏少晋如今只觉得心里空空的，有那么一股无名之火上下跳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堵得人心口疼。

　　这感觉也许叫委屈，你掏心挖肺的只对一个人好，但她心里的小心思却都是瞒着你的；

　　这感觉也许叫失落，你当她是自己最最亲近的人，但她心里却有一个人的位置是排在你前边的；

　　这感觉也许叫嫉妒，你明明是最先遇到她的那一个，但她的后半生却可能是陪着另一个人携手走过。

　　可是话说回来，白小仙儿又有什么错呢，她一个人在这山中孤苦度日过久，不知几百年才能碰着个中意的男人，如今当真遇到了，他俩人若是真的情投意合，他又有什么理由干扰阻拦呢？作为朋友，他没有资格决定她的人生；作为家人，他也更没有道理阻挠她的幸福。

　　更何况，自己终究是要回京城去的，到那时难道真要她跟着自己回去过深居简出的宅院生活，这样对她来说就一定好吗，说到底是不是自己太自私，太武断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夏少晋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即便知道说不准哪天就有可能会和白小仙儿分开，但也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更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在她眼里心里装的竟都是别人。

　　夏少晋失落极了，再看看白小仙儿立在一旁满脸委屈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于是找了理由向端木锦告辞，带着白小仙儿回山上去。回山上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今日回山的路感觉比平日走起来都要长，夏少晋一路沉默着不说话，皱着眉沉着脸让人不敢靠近，白小仙儿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惹他生气了，但见他少有的黑着脸便也委屈着不敢上前，只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飘着慢慢行进，哪似平时一路扑风引蝶的高兴劲儿。

　　走了大半的路程，夏少晋终是开口了，“端木兄家师皇城里的富商。”隐台词你和他门不当户不对。

　　“你之前说过的。”白小仙儿不知夏少晋怎么突然说起端木锦的身世来，只得呆呆的回应。

　　好，不在乎，那继续摆事实“他父亲除了正室夫人外，还纳过六房妾侍，几个通房丫头。”隐台词有其父必有其子，将来你嫁过去也不可能后院独大。

　　“哦，端木公子说过他是庶出的。”

　　竟然不在乎与他人共事一夫，夏少晋觉得对她有些失望，但仍努力道：“在京城做生意的，商户间难免需要彼此帮衬，除此外若是能有一个半个从政的亲戚庇护就最是好了，端木兄上面的两位兄长，都是娶了大户商家的小姐，到他这儿，她父亲定是想让他定家官家小姐。”摆事实不行就讲道理，如此这般说的够明白了吧，常言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的身世是入不了端木家的眼的。夏少晋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偷偷打量着白小仙儿的神色。

　　白小仙儿不知道夏少晋今天怎么总是一个劲儿的说端木锦家的事情，便难得的也花了心思暗暗琢磨起来，她想起端木锦今天也提起过，以夏少晋的家世多纳几房妾再平常不过，如今琢磨起来他那口气，似乎在说夏少晋的家世比他家还大……

　　端木锦的父亲尚且还有六房小妾，那夏少晋家岂不是……

　　端木锦家想要商户官员帮衬生意，那夏少晋家……

　　难道……难道夏少晋这是含沙射影地想要向自己说明他家娶亲纳妾的门槛太高？难道……难道他这是怕自己自不量力对他起了甚不堪的心思？难道……难道他就真的这么怕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白小仙儿越想越慌，越想越委屈，可他话未挑明自己也无从分辨，更何况这样的事情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说得清楚……白小仙儿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被否定了，被最最在乎的人遗弃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

　　夏少晋见她哭了起来，又心疼又生气，心疼她因为身世而备受委屈，生气她明知和端木锦门不当户不对还要入这泥潭，自己却又使不上劲儿，帮不上忙，甚至连怎么安慰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终于体会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般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