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左双右单

4、4

　　“王爷！王爷！”卜算子被他拎着后襟，随着明昭往山上走，挣又挣不开，身上早就大汗淋漓。
　　“你给我好好看着！”好容易到了山顶，明昭将他一扔，指着山下不远处的乌水镇，“你就在这好好看着这个小镇遭天劫吧！”
　　“王爷！”卜算子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眼冒金星，“王爷，这普天百姓，都是皇帝子民，您贵为王爷，难道不替皇帝分忧吗？”
　　分忧？狗屁！明昭忍了忍，没说出口。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劫数吗？就凭你个算命的，也想逆转天道？”明昭冷言冷语，“你就不怕折寿？”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卜算子默不作声，这不是自己一向拿来安慰自己的话吗？折寿？呵，自己活多少年，早就是定下了的，在那天来临之前，自己无论是个杀人放火的，还是普度众生的，都逃不过一个死。两者相比较，卜算子还是选择后者，只不过这普度众生的方式，有所变化而已。
　　“说话啊！怎么不说了？拿出你在街上的派头，说服本王！”明昭见他不吭声，更是来气，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恶狠狠道。
　　“王爷要这么说，草民也没有办法。罢了罢了，就按王爷所说，任那些人去吧。”不是心灰意冷，而是卜算子看了看日头，算算时辰，自己要是再下山，恐怕就没时间上来了。不是怕在山下遭受什么不测，早就说过，这条命，在那天来临之前，谁也拿不走。只是，抬眼看看明昭，自己若要下山，王爷肯定跟着，这王爷万一有什么不测......卜算子想到这里，心里就觉恐惧万分。
　　就当自己没来过这里吧。反正是天劫，就算今日救了这乌水镇，他日幸免于难的人，也保不定会怎样死。
　　“你想通的倒是快。”明昭放开他，看着山下。已经有百人左右开始往山上爬。这王县令办事还算快。
　　“你过来看。”明昭招呼卜算子。
　　卜算子站起来，随着明昭看去，眼顿时瞪成铜铃大。
　　“这.......王爷......”不是自己眼花吧，山下的那些人，是乌水镇的百姓吧。
　　“你想自己担当天遣的罪名？做梦！”明昭在街上救起卜算子时，就吩咐离合去找王县令，让他组织百姓，撤离乌水镇。
　　“王爷......”卜算子难以置信的看着明昭，王爷的意思，难道是——
　　“你想得没错！今日，算是本王救了这乌水镇的百姓，日后老天要责要罚，全算在我头上！绝不与你有一分一毫！”明昭揽着卜算子的肩，“本王命硬，谁都不怕。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本王身边，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事，敢一个人胡来，仔细了你的脑袋！”明昭恐吓他。
　　“.......”卜算子早已经泪眼朦胧，哽咽着说不出话，自从离开师傅下山，尝尽了人间冷暖百态，也看惯了生死无常。对自己的命早就毫不在乎了。什么天谴，什么劫难，都可以付之一笑。可是现在，这蛮横的王爷，他竟然肯为了自己，担下这逆天的罪名。
　　生平第一次，卜算子有了要继续生存下去的想法，就算是为了这王爷罢。
　　卜算子将头靠进明昭怀里，时间已经很晚了，这些年，自己一直对此不在乎，根本没有用心去找那要找的，不知道现在才觉悟，还来不来得及？
　　没多少时间了啊，今日是十一月初八，到明年七月十五，也就半年时间了。
　　明昭看看卜算子，心里一喜，他竟然主动亲近自己了。不紧把卜算子搂得更紧，轻声在卜算子耳边道，
　　“今晚，就好好谢谢我罢。”不出所料地看到卜算子的耳根刷得变红，明昭心情大好，哈哈的笑起来。

　　明昭与卜算子在山上温存，山下早就乱成一锅浆糊。虽说官府有令，申时之前撤离乌水镇，可是没多少人当正经话听。尤其是那些开铺子的，怨声载道，说县令听信算命的胡说，耽误了他们的生意。
　　离合没有跟那些人计较，既然已经传达了王爷的命令，任务就算胜利完成。他不是个笨的，昨日见明昭带了一男人回来，一直守在他身边，心里顺势就明白了几分。虽然讶异，但也就此接受了卜算子。但那王县令，看到此景，就跟八百年没见女人一样，眼都直了。
　　为了防得这王县令胡说，离合看似无意地说了几句，
　　“王县令，王爷行事，自有王爷的理由。如果看不惯，就当没看见罢。”
　　那王县令也算是个赶眼色的，怎听不出里面的威胁之意？忙不迭点头，少不得一番拍胸膛起誓。
　　————————————————————————————————————

　　离合与那几个侍卫来到山顶，王爷和那卜算子站在那里，看着山下。
　　“都撤了？”明昭头都没回，知道是离合。
　　“还没。”离合据实回答，“很多百姓不信。”
　　“不信？不信算了。这帮愚民，总会有信的时候！”明昭道，“卜算子，现在我们去哪里？”
　　“乌水镇在乌山南面，我们从北面下山，到那边避避吧。”
　　“就听你的。”明昭刚说完，就觉得脚下一颤。卜算子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紧扯了一下明昭的衣袖，“快走！”
　　——————————————————————————————————————

　　几个人施展轻功，从乌山北面飞快下山。卜算子被明昭抱在怀里，虽不好意思，但保命要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这途中，卜算子不时看看天，太阳已经完全被遮盖了，大块大块的乌云压上来，看得人心慌。
　　该来的，始终逃不掉。
　　卜算子干脆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明昭，如果到那一天，我没找到我要找的，我想我现在就知道看着自己死掉的滋味了。
　　一定，很悲伤，也很舍不得。
　　待到了山下，已经有些人在那等着了，其中有王县令。一见明昭，就凑上来。
　　“王爷，我们绕的环山路，所以就早来了。”
　　明昭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现在有多少人？”
　　“回王爷的话，大约一千二三百人。”
　　卜算子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老弱病残，心中一笑。
　　果然，那些个身强力壮的，没有信的。恐怕现在他们还在看着手里的银子笑呢。
　　笑吧笑吧，再不笑就永远没机会笑了。
　　正想着，听得崩的一声巨响，众人向那响声望去，乌山头压着黑压压的云，只见一道紫色闪电凌空劈下，众人大骇，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有那胆小的，已经要昏了过去。
　　那闪电过后，又紧接着来了几个轰雷，震耳欲聋。明昭紧紧地把卜算子搂在怀里，心里竟然激动起来。
　　这时间，众人只觉天摇地动，狂风一阵紧似一阵。这会已经入冬，风割在脸上，真有如那利刀，硬生生的疼。
　　“要变天了！要变天了！”人群中有人喊道，明昭目光一凛，只见一白胡子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的跪拜。受他影响，人群纷纷跪下，开始跪天。连离合也受不了这诡异之气，不觉就跪下了。转眼间，就之剩明昭和卜算子还直挺挺的站在风中。
　　“卜算子，你说，是不是要变天了？”明昭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诡异。
　　“这，草民，不知道。”卜算子心头一跳，向上看着明昭，他眼神炯炯，那句预言忽然跳入脑海。
　　日月交替，朝代变更。苍麟初，成天下！
　　难道——真的是王爷！
　　没等卜算子再想下去，只听得轰的一声，那乌山，硬是给劈成了两半，从山顶到山脚，南面那一半，毫无预兆的向乌水镇倒去！
　　“啊！”“啊呀！”“啊！”人群乱起来，尖叫声不绝，有不少人登时昏死过去。王县令手脚早就抖到一起，在人群中乱爬。
　　“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妖言惑众的人！”明昭眼光一闪，瞥见那混子抓住那白胡子老头，嘶声叫起来。
　　没等他动手，那几个侍卫，纷纷出剑，剑光闪了几下，那老头顿时给砍成几段。
　　“！”卜算子从没见过杀人，眼见着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砍了，没被倒塌的乌山给吓着，反而被那几个侍卫给吓傻了，他缩在明昭怀里，两眼紧闭，嘴唇发白，攥着明昭衣服的手握得发白。
　　明昭知道卜算子没见过这种阵势，见卜算子被吓成这副德行，拍了拍他的后背。
　　山还在不断崩塌，只见巨石滚滚，不断落向乌水镇。反观山北面，连一粒细沙也不曾落下。
　　“王贤义！”明昭厉声喝道，“王贤义！”
　　许久，从人堆里爬出一个胖子，不断的抖抖抖，过了好几个时辰的样子，才爬到明昭脚边。
　　“本王还以为你死了！”看他那副狗熊样子！
　　“回.....回....王......王爷,卑....职.....在.....”王县令上牙打下牙，说话都凑不到一块。
　　“命全镇幸存者，暂时安扎在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回乌水镇。待到明日，再细做打算。刚才那白胡子老头，妖言惑众，说什么变天，我看他纯粹是要造反！你发下令去，这次塌山，是因乌水镇触怒山神所致，与变天毫无联系！谁敢胡说，休怪本王的剑不长眼！”目光扫过众人，“离合，你带几个人去附近打些野味，带来烤了吃。这些百姓都吓坏了，好好安抚一下。”
　　“属下遵命！”离合带着那几个侍卫转向附近的树林。
　　“你还在那干什么？睡着了不成？”看见那王县令还在原地，明昭骂了他一句。
　　“卑.....职.....遵.....遵命.”擦擦汗，王县令爬起来，走过去宣布王爷的命令去了。
　　见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明昭带着卜算子，走到小树林。
　　“没事了。松开手罢。”明昭安抚着卜算子。
　　“你们，你们怎么能胡乱杀人！”卜算子从明昭怀中跳开，脸色甚是难看。
　　“杀人？”瞥了卜算子一眼，“你懂什么？今日本王如若不杀他，他日死的就是本王！”明昭不是那糊涂混子，他一眼就看出那白胡子老头不是预言之人，本想先下手为强，一剑毙了他，谁想那混子竟在那时跳出来，正好随了自己的意。
　　这下回京，皇帝就无话可说了。
　　卜算子无可反驳，他明白明昭的意思。白胡子老头不死，不，应该说是预言之人不死，谁都不能谁安稳觉！尤其是王爷，直接就是走在刀口上。
　　“吓着你了吧，过来。”明昭向卜算子招招手，“先过来休息一下吧，这里没人，本王的肩膀随便给你使。”
　　卜算子瞪了他一眼，乖乖走过去，靠在明昭肩上，坐下来。
　　“卜算子，你说，这场劫难，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待亥时，自然无事。”
　　明昭听出卜算子已有疲态，就没再说话。
　　卜算子，虽然那混子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他算命的本事，本王还是清楚的。要不然，皇帝也不会派他跟了来。可是，连他之前都一点不知晓的大劫，你怎就能算得如此准确？
　　你可千万，别让本王看错了人！低下头，细细打量卜算子，明昭发出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