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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当水清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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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水清寒从梦中睁开眼睛,太阳早已升了起来。
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确定银玉狐的身体状况。
银玉狐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水清寒又失望又担心地长叹一声,摸了摸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因为昨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显得有些疲惫。
揉揉眼睛,脑海中盘旋不去那块玉佩的影子。虽然梦境已经变得不太清晰,但那碧玉翠绿的颜色,却像烙铁一般深深烙印在水清寒脑海之中。难道……
下意识摸向腰带,把昨天银玉狐当着介子威的面拿出来的玉佩掏出来。
玉佩沾满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不知为何,当水清寒盯着这块玉佩时,忽然想了起来:就是这块玉!
这就是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块玉佩……
那块被放入挤满灰尘的房间中,几乎被人遗忘的珍宝。
难道这块玉,就是当年自己在宫中发现的那块玉佩的另一半?
那块父皇送给一名民间女子的东西?
几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忽然联系起来,水清寒顿时清醒,恍然大悟。
自己多年前在皇宫中发现的玉佩,和银玉狐拿出来的玉佩,应该正好配成一对。而曾经出现在秋若草和谭知县谈话中的玉佩……极有可能就是银玉狐拿出来的那块。
因为水清寒确实记得,当时谭知县说:「我真不该相信你们秋家,无论你们到底把那块玉佩卖出去没有,我都要拿到属于我的那份酬劳。」
不仅如此,谭知县还说他已经等了十年。
十年前……十年前……
努力回忆,翻查着记忆最深的地方。
十年前……十年前?……十年前!
对了,就是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水清寒发现了那块玉佩。
时间上的巧合,仿佛再次向他证明两件事的相关性。
下意识望着床上依旧没有醒来的银玉狐,水清寒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偏偏这么关键的时刻,银玉狐这个可能知道的一切的人,却无法开口向他解释一切呢?
等等……水清寒忽然记起银玉狐说的一句话。
昨天,银玉狐的确说过,那玉佩是介子威娘亲的遗物。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着那块玉佩,问介子威敢不敢对着那块玉佩再说一遍不是杀人凶手。
如果银玉狐说的都是真的,难道当年父皇……把玉佩送给了介子威的母亲?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当家,大事不好!」
一人推门而入,惊惶喊道:「介子威带人聚集在山寨外面,说要……说要,交换人质。」
「交换人质?」水清寒一愣,迅速反应过来。
介子威想要交换的人质,恐怕就是被关在山寨的小贤王吧。
但是,他拿谁和自己换呢?
啊,对了!水清寒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小兔子!
那个代替自己去县衙当人质的小兔子,还在介子威手上呢。
思及此,不禁低声咒骂道:可恶,早知道昨天离开衙门时,就该带小兔子一起走。这下倒好,不知道介子威又会耍出什么花招。要知道,如果把小贤王送回去,秀水寨就没有任何可以威胁介子威的东西了。
「大当家,怎么办?」手下焦急地询问。
「还能怎么办?」水清寒很快做出决定,「快把小贤王从土牢带出来,我们立刻去见介子威,不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兔子被人欺负呀?」
◆◇◆◇◆◇◆◇◆◇
交换人质的地方在秀水山的山脚下,带着小贤王,水清寒等人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
为了防止出现上次在县衙被介子威他们以多欺少的局面,水清寒这次特意带了山寨一半的兄弟下山,想从人数上吓唬一下介子威,让他见识一下山寨真正的实力。
可是来到约定的地方后,水清寒却发现对方根本不足十人。
奇怪,难道介子威这次只单纯想要交换人质,而没有袭击山寨的计划?
水清寒也没深想,还以为介子威是为了表明交换人质的诚意,才故意只带十个人来呢。
「小兔子。」老远就看见小兔子的身影,水清寒急忙向他招手打招呼。
但小兔子的嘴巴却被布条堵住了,无法说话,只发出「唔唔」的一阵乱叫。看见水清寒后,无比激动地在介子威手下挣扎。无奈力气太小,根本逃不出去。
通常交换人质时,双方都应该保持一段距离,让人质自己走回自己的阵营。但由于水清寒比较缺乏这方面的常识,看到小兔子后,忍不住就冲了过去。
「介子威,你太过分了!还不把小兔子放了!」两三步冲到介子威面前,水清寒把小兔子抢了回去,一边给小兔子松绑,一边关怀地问道,「小兔子,你受伤没有?他们有没有打你?」
见小兔子已经回到水清寒怀抱,秀水寨也依约放了小贤王。
小贤王刚回到介子威一方,立刻就被严密地保护起来,生怕再被山贼捉回去。
不过此时的水清寒只顾替小兔子松绑,压根没想到要对小贤王怎样。
「唔唔。」小兔子发出一阵杂音,神情非常着急,不知想说什么。
水清寒一心一意和绳子战斗,忘了应该先取下堵住小兔子嘴巴的布条。
「唔唔!」小兔子发出更大的声音。
这次,才终于有其他山贼替他取下了堵嘴的布条。
「大爹!」刚能说话,小兔子就把音量放到最大,吵得连脚下的大地都振动起来,「大爹!快回去!他们……他们,他们要火烧山寨!」
「火烧山寨?」
水清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耳边传来刷的一声,介子威的剑已经向他劈来。
要不是身后兄弟及时替他挑开了剑,只怕反应慢半拍的水清寒早已断了一只胳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身边已经变成战场,不懂武功的水清寒下意识抱住了小兔子,生怕小兔子受伤。
介子威把目标锁定在水清寒身上,一招一式都冲水清寒而来,恨不得立刻取他性命。
不过好在这次山寨人手多,大伙都围起来保护水清寒,把介子威挡在人墙剑山之外。
就算介子威再厉害,一时半会儿也近不了水清寒的身。
「大爹,我们快回山寨去。」
小兔子的话提醒了水清寒,他扭头向山寨方向望去,只见黑烟滚滚升起,胸口顿时一沉,心想:糟糕,居然中了最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昏迷不醒的银玉狐还在山寨之中,不知道能否顺利逃过这场大火?
狐狸,你等我,我去救你……
水清寒拿出全身力气,向山寨冲去。
「大爹,等等我。」小兔子也急忙跟上。
「金丝燕,你休想再逃!」介子威已经战红双眼,砍出一条血路,向水清寒追去。
◆◇◆◇◆◇◆◇◆◇
回到山寨时,寨中早已黑烟滚滚。不过好在寨中大部分兄弟都随水清寒下山交换人质去了,只剩少数老人和女人留在寨内,所幸他们都在火起之时,及时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现为唯一下落不明的,就是银玉狐。
本来银玉狐应该好好地躺在床上,但听寨中一名兄弟说,当大火烧起之时,他们冲进银玉狐的房间,想带银玉狐逃离火场,但谁料房间中根本没有半个人。
想必起火时,银玉狐早就醒了,不过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即使所有人都安慰水清寒说,银玉狐绝对会平安回来,但水清寒还是不顾阻拦地冲入黑烟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银玉狐没事,所有人都说银玉狐绝对会平安走出来,但水清寒不信。
当他看到银玉狐中剑,看见他血流不止,看见他在自己怀中闭上眼睛的时候,水清寒就知道,银玉狐也好,秋若草也好,虽然看上去好像什么麻烦都能摆平,但是……他并不是不会流血,也不是不会受伤,更不是……不会死……
狐狸,你等我,这次我一定救你出去。
无论身后有多少柱子砸下来,也无论前方多大的熊熊烈焰,水清寒只剩下这唯一的信念,在大火之中奋勇直前。
「大爹!」小兔子叫了一声,不顾死活地跟着冲了进去。
其他人本来也想冲进去帮忙,但只听「轰鹿一声,房子在大火中塌了下来!
横七竖八倒下的柱子挡住入口,山寨大本营已经彻底陷入翻腾的火海。
「大当家!大当家!」
水清寒在这一声声着急的大喊中,奋勇无比地往前冲去。
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人影忽然冲入火海。
那人速度快得就像一只满弦射出的箭,眨眼间便消失在大火之中。
「是介子威,是那个知县冲进去了!」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大喊。
他们都觉得这个知县非常奇怪,他为什么甘冒生命危险冲入火海?他就那么想杀金丝燕吗?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手刃仇敌?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呀?
◆◇◆◇◆◇◆◇◆◇
「狐狸!狐狸!」水清寒不停大喊,顺着廊道,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的找。
但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找,还是没有得到银玉狐的半句应答。
可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见踪影……
眼看火势越来越猛,烟雾把水清寒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大爹……」小兔子拉住水清寒的衣角,几乎喘不上气。
「小兔子,你怎么跟来了?」水清寒这才注意到小兔子的存在。
「大爹,我……我……」小兔子已经说不出话,咳嗽不止,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
在这越来越烈的火海之中,水清寒照顾自己已经非常吃力,根本没有照顾小兔子的余力。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不但找不到银玉狐,甚至连自己和小兔子都只有一死。
水清寒抱住奄奄一息的小兔子,不知如何是好,转头四望,无论望向哪一个方向,映入眼帘的都是那鲜艳的火红。
炙热的温度不断升高,连土地都变成一口大锅。
水清寒觉得自己简直快被蒸熟了,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在这样的大火之中,已经出不去了,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活下来?
「金丝燕!」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
扭头一看,果然是介子威持剑逼近而来。
这真叫祸不单行,水清寒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死法。
不是被大火烤成人干,就是被介子威砍成碎片。
水清寒一边咳嗽,一边求饶道:「大人,我知道你心系百姓,热心擒贼……咳咳,但你也用不着为了杀我,把自己的命也赔上吧?……咳咳,不如这样吧……你先救我们出去,咳咳,然后……然后开堂审讯,要杀要剐要曝尸,随你怎样……」
话没说完,却换来介子威的一声冷笑,「不用那么麻烦。」
说着举剑向水清寒砍去。
危急关头,水清寒一向迟钝的身体难得做出正确反应,敏捷地躲开攻击,抱着小兔子滚到一旁的墙角去了。
小兔子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在水清寒怀中咳嗽不停。
如果不赶快想到脱险的办法,只怕小兔子会有生命危险。
「大人,你想杀我没有关系,先把小兔子救出去。」事到如今,水清寒也只好采取能救一个算一个的办法,就算自己葬身火海,但好歹让无辜的小兔子活下来吧。
但介子威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再次向水清寒挥剑。
由于吸入太多浓烟,水清寒的身体早已变钝。
刚才避开介子威的一剑已是奇迹中的奇迹,这种奇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只见刷的一道白光闪过,剑锋插入水清寒头边的墙壁。
不是水清寒避开了,而是介子威也被浓烟熏得呼吸困难,双眼昏花,看不清攻击对象的准确位置,这才让水清寒又侥幸偷生。
「金丝燕,我今天就要杀你报仇!」介子威怒吼着,一把揪住水清寒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高高举起了剑。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就算介子威是半个瞎子也不可能出现半点偏差。
水清寒自知难逃一死,当明晃晃的剑光映在他脸上时,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住手!」突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是银玉狐的声音。
但介子威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挥剑的动作依旧迅猛无比。
「介子威!」银玉狐有伤在身,无法冲去水清寒身边,只能用尽全力大喊道,「你又想杀了你的弟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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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杀……弟弟……
因为这几个字,介子威的剑再次刺偏。
剑锋贴着水清寒的脖子擦过,割开一道浅浅的伤口,传来一阵冰凉。
水清寒吓得连气都不敢出,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痛。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弟弟?
「介子威。」银玉狐松了一口气,缓缓走近道,「十年前,你企图杀害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今天,你又打算亲手杀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同母异父,同父异母?水清寒的脑袋转不来。
介子威大口喘气,拔剑指向银玉狐,吼道:「你说什么?」
「说我那天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银玉狐捂住胸口的伤,一步一步向介子威走去,「介子威,不……你不是介子威,你姓华,叫华恩……而现在你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当朝皇帝。另一个,则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就是十年前差点被你溺死河中,但却被前秀水寨头目救起的孩子,他叫华童……但现在,已改名叫做……童狡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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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介子威握手之手蓦然一抖,凶器坠落到地。
水清寒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怀中紧紧抱着已经昏迷的小兔子,不可思议地望着银玉狐问道:「什么弟弟?什么同父异母?什么同母异父?我怎么听糊涂了?」
「没有时间多讲了,再讲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银玉狐双膝一颤,浑身力气都已散尽,跪倒在地。他大伤未愈,又陷身火海,仅仅是说出刚才那些话,就已经快要他半条命了。
「狐狸,你不要紧吧?」水清寒赶忙扶起救命恩人。
比起自己的状况,银玉狐更加担心小兔子。见小兔子昏了,赶紧说:「快,跟我来。」
「去哪里?」水清寒一愣。
「当然是秀水温泉。」
水清寒这才想起那个温泉的存在,的确,只要躲到温泉里,就算大火把秀水寨烧平了,也烧不掉他半根毫毛。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呢?果然还是银玉狐比较靠得住。
看到生存希望的水清寒忍不住热泪盈眶,拉住银玉狐的手,正想滔滔不绝地赞扬一番。
但话没出口,就听见介子威的声音传来:「我本以为我已一无所有……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复仇,不惜在这里和金丝燕同归于尽……但是,但是……」
「别但是了,没时间了!」银玉狐一把拉过介子威,强行把他向温泉方向拖去。
要感慨也不看看场合,现在四周一片火海,只怕还没感慨到一半,就被大火烤焦了。
不过介子威似乎不太领情,一边大叫一边挣扎,但好在他们离温泉之门就只有十多步的距离,不等介子威从银玉狐手中挣脱,银玉狐就把他扔进泉水之中,接着自己也跳了下去。
接着又听「扑通」一声,水清寒抱着小兔子也跳入泉水。
温泉本来就是温的,现在又被大火这么一烤,温度就更高了。
介子威烫得大叫,银玉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大概皮厚比较不怕烫。
水清寒忽然抱着小兔子大嚷起来:「小兔子,小兔子,你怎么了?」
「他不是早昏了吗?」银玉狐奇怪水清寒到底在鬼叫什么。
「本来是昏了,但被水一浸就醒了,不过刚刚醒来就溺水,现在又晕了。」
被水清寒这么一解释,晕的不仅是小兔子,就连银玉狐也开始跟着晕。
「溺水……」介子威注视着水清寒怀中的小兔子,脸色变得沉重。
四周一片火红,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混杂着房屋的倾塌声。但无论周围情况如何恶化,都影响不到温泉中的四人,现在他们已经绝对安全,安全到聊起天来。
「我想起来了,」水清寒忽然抬头道,「小兔子说过,他连雨水落在脸上都觉得难受,是个天生的小旱鸭。」
银玉狐淡淡一笑,把小兔子抱入怀中,低声道:「小兔子怕水并非天生,而是小时候……差点被人溺死。」
「被人溺死?」水清寒吓一大跳,睁大眼睛问道,「谁要杀小兔子?」
银玉狐什么也没说,抬头静静望着介子威,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介子威在水下紧紧捏拳,但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不……我不想杀他,我真的不想杀他,但是没有办法……如果当年我不杀他,我们两个都要死……但我们之中必须有人活下来报仇……当时华童只是婴儿,能报仇的人……只能是我……」
◆◇◆◇◆◇◆◇◆◇
故事要从二十多年前讲起。
当年先皇游历江南,巧遇一名红颜知己,于是留下半块玉佩当信物,约定接女子入宫为妃。但漫长的等待之后,先皇再无音信。女子失望至极,只得另嫁他人。半年之后,生下华恩,也就是现在的介子威。但除了女子之外,没人知道华恩身上流的是龙血。
秘密就这样一直隐藏下来,藏了整整十年。
但十年前,皇上水清寒无意中在皇宫发现了玉佩的另一半。
因为一时好奇,水清寒就让御清卫去把遗失在民间的另一半玉佩拿回来。
御清卫出重金想从华家买回玉佩,但女人却说破华恩身份的秘密,希望御清卫带华恩入宫,给华恩一个皇子的名份。
但她天真的愿望非但没有实现,反倒让自己在华家难以生存。
正好当时华童出生不久,华家之中便盛传华童也是野种的流言。
女人忍受不了,乞求御清卫带她和孩子离开华家。
这次,御清卫终于答应,不过并未亲自出面,而是把事情托付给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当时扬州城的谭知县,也就是这次事件的死者;另一个,则是当时荣华楼的老板,也就是秋若草的父亲。
但这两人财迷心窍,将女子在半路杀害,抢走那块值钱的玉佩。本想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把孩子也杀了,但华恩却带着他出生不久的弟弟侥幸逃脱,逃上秀水山。
谭秋两人紧追不休,华恩抱着华童躲在树丛中,但华童却突然大哭起来。
眼看哭声就要引来凶犯,华恩只好将弟弟溺死河中,自己逃生。
谭秋两人没能找到华恩,下山去了。
但玉佩因为来路不清,无法转手卖出。此后五年,玉佩一直由荣华楼保管。但谭知县却以此为由,对荣华楼进行无穷无尽的勒索。
十年后,长大成人的华恩终于等到报仇的机会,他抢在新任知县介子威进城之前,敲昏新知县的头,抢走官印,以新知县的身份复仇。他不仅要杀死仇人,而且想尽办法搜查山寨和荣华楼,甚至还搜过知县府,为的就是找出当年他娘的遗物。
但可惜,那玉佩却在银玉狐手中。
为了嫁祸秋若草,介子威假扮成荣华楼的人,重金收买护送谭知县归乡的侍卫,让他们把谭知县杀死轿中,然后诬陷是秀水寨山贼所为。
这样,他不但杀死了谭知县,而且还能将荣华楼和秀水寨当作罪犯一并惩治。
计划按照预定进行着,谭知县死后,当他听到银玉狐自愿提出追查真凶时,本不愿意,但却在听到银玉狐从杀害谭知县的凶器上判断案子和荣华楼有关后,却改变了主意——就让秀水寨和荣华楼去狗咬狗好了。
找到凶手,处死秋若草;找不到凶手,处死金丝燕。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可以报仇。
但他算来算去,却不巧算漏了一项——就是没有算出秋若草和银玉狐居然是同一个人。
还记得介子威当时反问过银玉狐「你以为本官这么笨,会让凶手自己去抓凶手」。
但事实上,他所做的一切的确是让凶手自己去抓凶手。不过是在他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何等讽刺?
不过,二十年前的一切不幸之中却有万幸。
就是那名被华恩溺死河中的婴儿并没有死。
婴儿第二天被秀水寨前任大当家救回山寨,交由当时寨中年纪最轻的金丝燕和银玉狐抚养长大,改名童狡兔,也就是现在的小兔子。
因为小时候差点溺死,所以小兔子对水怀有本能的恐惧,以至于就连雨水落在脸上都会喘不上气。水清寒曾经利用这一点,趁着下雨天,从小兔子眼前逃下秀水寨。
「但是说来说去,仇人也只有荣华楼和谭知县两个,和秀水寨有什么关系?」水清寒听迷糊了。
「秀水寨的前任大当家……」介子威捏紧拳头,「就是那个御清卫。」
「什么?」水清寒张大嘴巴,「你说山寨头子是御清卫?」
银玉狐道:「这不奇怪。散布民间御清卫都隐藏其真实身份侦察皇室遗留物的下落,五年前扬州突发瘟疫,前任大当家病死,金丝燕继承山寨。而我,则继承了他御清卫的身份。当时荣华楼的秋老板和他的儿子秋若草也都病死在瘟疫之中,但我看荣华楼人流汇集,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才换走秋若草的尸体,自己顶替秋若草成了荣华楼的当家。」
「原来你是御清卫?」水清寒的心脏承受不了这种刺激,「那你为什么不送朕回宫?」
「把你送回去了,金丝燕怎么办?」银玉狐早已猜出金丝燕在京城干了些什么坏事。
刚讲到这里,忽然只听「哗啦」的水声从外面传来,还不等水清寒想明白那是什么声音,就只见数条人影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小贤王,跟在身后的则是十多个大内侍卫。
那些侍卫一冲进来,就把华恩团团围住。
小贤王把水清寒从温泉里面扶起来,拉着他的手,泪流满面道:「皇兄,你没有受伤吧?」
这前后反差令水清寒一时接受不了,愣愣地问:「皇弟不是不认识我了么?」
「那是因为臣弟担心皇兄安危,想认也不敢认呀。」小贤王把水清寒拉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一边抹泪一边解释道,「臣弟听说皇兄出宫以后来过王府,立即从京城出发寻找,一路寻到扬州,却偶然在山边救到一人。
「那人自称是扬州城的新知县介子威,本来赶去就职,但半路却被歹徒敲昏了头,抢去绶印。
「臣弟出发匆忙,身边人手不多,怕把皇兄身份说穿以后无法保护皇兄的安危,所以一边下令调集侍卫,一边暗中保护皇兄安全。
「现在大内侍卫已经赶到,皇兄不必担心,臣弟立刻护送皇兄回京。」
「回京?」听到这两个字后,水清寒不是眼前一亮,而是心口一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己吵着要回京,但现在真的能回去了,反倒有些留恋宫外的生活。
「皇兄……」见水清寒有些犹豫,小贤王不禁担心起来。
「皇上……」银玉狐走过来,似乎也有话想说,但却说不出口。
「朕……」水清寒眉毛拧成一团,痛苦挣扎在回与不回的边缘。
忽然,水清寒一把抓过银玉狐,把他带到没人的角落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对朕无礼?你是不是把朕当成金丝燕?」
银玉狐答道:「当然不是。其实在你来山寨的第一天,听你说出『御清卫』这三个字时,我就知道你是皇帝。因为御清卫的存在,只有少数皇室成员知道。」
「既然不是金丝燕的替代品,你,你……你为什么……」
「还有什么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要陪他睡觉嘛。」银玉狐笑得贼□□,说出山寨里面用来教育小兔子的这句话,随后又在水清寒耳边蛊惑道,「皇上,留下来吧,以后有机会我们继续睡。」
水清寒听后脸刷啦一下红到耳根。
银玉狐继续在他耳边小声道:「本来我受金丝燕委托照顾你,如果随便吃了你,对他也不好交代,但无奈皇上你看上去太可口了,于是我……我就……」
「就企图用秋若草的身份吃我?」水清寒说穿银玉狐的诡计。
想不到水清寒变聪明了,银玉狐只能干笑,「不是也没成功吗?呵呵。」
什么让自己去荣华楼收集情报,根本就是让自己去荣华楼乖乖当他嘴边美食嘛。
水清寒气得狠狠踩了银玉狐一脚。这只可恶的狐狸!
◆◇◆◇◆◇◆◇◆◇
那之后,水清寒拒绝随小贤王回京,留在山寨。
真正的知县介子威恢复官职,华恩被关入大牢,听候发落。
知道水清寒真正身份的人,扬州城中只有银玉狐一个而已,所以扬州县衙只把这次的案子当作冒充官府,买凶杀人,企图嫁祸来审理,而没有牵扯到皇室上去。
就在开堂前一天晚上,小兔子拉着水清寒爬上屋顶看月亮。
秀水寨被大火烧得只有骨架,看上去格外凄凉。
小兔子说:「大爹,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我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好像有焦急,有恐惧,也有不舍……那双眼睛在黑暗之中有白光闪动……昨天,我又梦到那双眼睛了,这次……我看清楚了,那闪动的白光是眼泪,是我哥哥的眼泪……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说着竟哭了起来。
「这次……他,他……他会死吗?」
水清寒把小兔子抱在怀里,安慰道:「虽然他做了很多坏事,但最后杀的却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杀人凶手,也许会从轻处理吧?」
「虽然我说过我不关心自己的家人是谁,但是……」小兔子吸了吸气,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但那声音和表情却比哭还难受,「但是,我不想他死……不想。」
水清寒抱住了小兔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严格来说,华恩也算是他的哥哥,小兔子则算是他的半个弟弟。
谁又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呢?
就像二十年前,华恩看到他娘惨死刀下,就发誓不惜一切代价报仇一样。
以为自己再无亲人,所以才能豁出一切。
但现在,大家都已经不是孤单一人,也许……想法也会有所改变了吧?
水清寒抬头望着天空惨白的月亮,低声说道:「小兔子,你也好,我也好,你哥哥也好…… 我们都不是孤单一人了。如果他大难不死,我们就做好兄弟,好不好?」
小兔子在水清寒怀中点点头,使劲擦干眼泪。
江湖好大,皇帝好小。享受着夜风拂面,水清寒望着远处发呆,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还应该看得更远。所以在自己看得更远之前,不能再被囚入皇城的高墙之中。
尾声
水清寒拜托小贤王帮华恩说情,才让知县从轻处理此案。
华恩最后只被发配,连杖刑都没受,皮肉完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秀水寨接到金丝燕的飞鸽传书,说让他们快点把水清寒送回来。
但谁料这封传书却落入水清寒手中,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有金丝燕的一块燕子令。
所谓燕子令,就是金丝燕没事打发时间想出来的玩意。一块令牌有效期一年,一年之内,得到燕子令,并且成功找到金丝燕者,可以要求金丝燕为他偷一样东西。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如果金丝燕偷不到,就从此金盆洗手,归隐江湖。
于是水清寒瞒着银玉狐把燕子令用老鹰送了回去,还附带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金丝燕,燕子令在此,朕要你为朕偷一样东西——就是朕的皇位。短期之内,朕不回宫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注:如果偷不到朕的皇位,朕就向全天下宣布,金丝燕也有偷不到的东西,臭你名声哦。」
嗯,这样,自己就可以暂时留在秀水寨了吧?哈哈。
水清寒终于变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