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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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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
“……喜欢你。”
“只喜欢你……”
“不要离开我。”
“我爱你……”
“舒念……”
“舒念。”
“小念……”
我啪的睁开眼睛。又来了。
最近总是梦到这些陈年过往。像是被魇住一样。
和小念电话里聊到这事,他还非常认真的劝诫我工作不要太累,压力太大容易生病,那语气,当真是好弟弟在关心哥哥,可我频繁的梦里都是某一个深夜有人动情说着爱语唤他名字的模样,我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嘲笑自己,魇由心生,半点不假。
至我于如此境地的青年无知无觉睡在身边,神情安稳平和,半点没有那日酒醉后的迷乱。其实无论哪种表情在他脸上都非常好看,只不过看得太久,什么都像蒙上白雾,以前觉得和着血肉刻到心里的真实,竟也不那么确定了。
我总是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自己回想那天的情形,此时的柯洛,那时的柯洛,有什么不同?用指腹勾勒他的五官,眉、眼、鼻、唇…
的确没有不同,只是偶尔那么一个时刻,这嘴唇会唤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
他叫,舒念。舒念。小念。
这是我的魇。
无方可除,无药可解。
我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现实里痛或甜真切的太可怕,逃到梦境中,睁眼之后,还可以怀着万幸的轻松心情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柯洛轻轻推门进来,黑暗里只看到一道人影的轮廓,走了几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栽在沙发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气,朋友聚会,大概多喝了两杯,我扭开壁灯借着灯光走到沙发旁,他闭着眼摊在沙发上,因为难受不时的扭动,衬衫扣子解到胸口,面颊艳红,白瓷里沁了一片淡赭般撩人,这醉态简直称得上勾引人犯罪,我赶紧在胡思乱想之前逃到卫生间,拧了两块热巾,又拿了解酒的药和水。反复念着趁人之危是卑鄙的行径,我再想上他,也要他心甘情愿的臣服才可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回到他身边。
柯洛这时已经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我怕他难过,强行掰了他的嘴喂药下去,他不肯合作喝水,我叫他也不应,两人折腾了许久,柯洛才勉强醒过来,幽幽的看我,我纵是气他不怎么会喝还要喝成这样,和这么无辜的眼神对视,心里的火气还是慢慢的消了下去。
“走吧。回床上再睡。”我拉开他一只手臂准备扶着他,还是没忍住念叨,“醉成这样很危险的好不好,不说对肝脏伤害多大,万一被吃了豆腐,我就亏大了……”
半倚在身上的人奇重无比,被他死死搂住脖子,半分都动弹不得,身体一经接触,热度就不受控制的蔓延到四肢,刚压下去的绮思又冒出来,偏偏他还在颈边呼呼的笑,有什么好笑的,看我被你惹得X火焚身特别有意思吗?
“嘿嘿……嘿嘿……”
“别笑了,快点放手!”
“不放……”
“再不放小心我揍你!”
“放了你会跑掉的……”
“妈的,别勒了……”
“不,不……舒念……”
“……”
“小念……你怎么不说话,我弄疼你了吗……”
心里不断有声音在说,只是醉了而已,和他计较什么。我已经再不能做到嘶吼着叫他滚出去,他坐的沙发是我们一起挑的,衣服是一起选的,我被无数次打上柯洛的印记,从身到心。这是“我们的家”。
干脆潇洒的说狠话也需要资格。
没了资格,就只有闭紧嘴巴暗自苦笑的份。心多冷,无人关怀,也只好冷暖自知。
柯洛松开禁锢的双手改为捧住我的脸,眼里有疑惑迷乱,也似有半分清醒,不过我已经不再相信自己的眼力,这些年他清醒不清醒,我或许从没看准过。
“你好像又瘦了……为什么在这里呢……是谢炎对你不好吗……”
他担忧的眼神真让我从心里笑出来,话里的怜惜藏都藏不住,愈是觉得自己可悲,愈情不自禁的想笑,我相信自己笑的非但不扭曲,甚至极其动人,柯洛怔仲的盯着我,各种情绪堆积在眼里,我已经不想去看那都代表了什么。
“谢炎对我不好,你又会怎么做呢?”
罢了,让我当一回你的小念。我也早想问,如果谢炎是粗鲁下作的烂人一个,会不会有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在你我之间。
我只要一个答案。你醒来不会记得,我也能假装自己没有问过。
“我会……对你好……”
我几乎是全身痉挛的猛坐起来。这一次,终于不能骗自己说这仅仅是梦。
魇由心生。
心自虐的停留在那个万般死寂的刹那,
所以无方可除,无药可解。
过大的动作惊醒了柯洛,他睡眼惺忪的跟着坐起身,接着有吻落在我额头,“莫延,做噩梦了吗……”
温柔的吻和声音。
这是无限绵长的力量。五脏六腑即使冻结,也有可能被它层层化开,融结成水,变为泪或汗水排出体外,那时我就又活了。
可那也注定了我会被困死在这温柔里。
直到察觉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我哄柯洛睡着,拿了护照钱夹,正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天蒙蒙亮,模糊一切的白雾又在眼前晃动,疲惫的靠上后座,我的行为实在是像逃跑,而不是体面的离开,可我管不了那么多。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一遍遍回放creep的歌词,“You're so special,I wish I was special……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I don't belong here……”
温柔美梦过后就是歇斯底里。全因so special的那个人。
我可以说服自己他只是醉了,认错了人。我不会因为那多喝的几杯blue diamond离开他。
但却不能总自欺我就是柯洛的特别之人。
我终于尝到了自欺的下场。
不是一杯烈酒,一场大醉,就能忘得掉。
巨型告示牌上快速跳动的红色字符扯动神经,恍惚着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突然间仿佛震天动地的一声嘶吼在背后响起,“莫延!!!莫延!!!”
不能回头,那个声音和里面疯狂的意味让我不能回头。
我拽住身边经过的工作人员,诚恳的告诉他后面那个大喊大叫的男人神经有问题,劝他快些叫门警过来处理,我相信柯洛现在一定是状若癫狂,因为那人匆匆看了几眼之后迅速拿了对讲往门口跑去。
你看,如果论演技,我未必输给他。只是他太入戏,都没发觉自己是在演,我帮他清醒,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要进安检之前我回头张望,视线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You're so special。
我一直都知道要做谁的special着实不容易。
就像我知道,今后无论在谁身边,我都会像你一样,在醉酒的夜晚,对着他的脸,叫你的名字。
只不过我可能找不到长得那么像你的人了。
这是我的魇。
在转身之后。
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我身前。
“l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