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失》克丽斯汀娜

1、一、原来你是这样子 像往常一样

　　像往常一样，我在电脑前拨弄着鼠标，津津有味地看着网上的一篇文章。
　　“你电话。”同事把话筒递过来。
　　会是谁呀，自从我在报刊上发布要组建通讯员的消息以后，找我的电话就突然多了起来。接到这样的电话，通常我会例行公事地废话一通叫他们留下名字和分店名称打发掉。这一次，会是哪个文学傻瓜呢。
　　就这样，我认识了她。
　　听着她在电话里怯生生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忍不住打趣她是不是边吃东西边讲话，谁知这样一来，她的声音更细了，语无伦次地介绍自己的一些情况，我才想起，她就是上一期报纸上那篇让人喷饭的文章的作者。
　　原来是个女生，我觉得很有趣，肯定是被我吓着了。忍着笑，我假装一本正经地叫她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上来，并表示有空再给答复。

　　现在是岁末，还有两三天就是圣诞节了，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喜洋洋的气息。
　　在这样的日子，我却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往事总是一幕幕不请自来，去年此时，我在干吗？前年此时，我又在干吗呢？如今身处这座冷冰冰的城市，没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在宿舍也是无所事事，于是我留下来加班。
　　说是加班，其实是在上网，反正不让自己闲着。不轻易碰落了桌子上的笔记本，捡起来，看到早上随手记下的一个号码，我答应回复她的。
　　电话拨通了，听起来，她很意外，似乎又有点期待。仍旧是怯怯的声音，但因为有了准备，没有早上那么慌乱。
　　我问她那篇文章是不是她写的，很难得我一字不漏地采用了，她有点不服气地回答了我，噢，真该死，我怎么能怀疑人家呢。我夸了她几句，她很高兴，立即牛皮烘烘地说自己以前写的另一篇更有趣呢。这引起了我的兴致，很想知道是哪一篇，她答应改天找出来发过我。
　　我们聊了很久，说是聊天，其实是我说她听，记得她说她喜欢看评论类文章，属于“虽不能至心向往之”那一类。我问她有没有看过《夜宴》，她说没有，我表示很可惜，要是没看过，那就难写了，我也帮不了你。刚好我手头上有一篇《夜宴》的影评，我就念给她听。
　　电话那一端很安静，直到我念了一段，她还没有出声，看来，她又怕我了，呵呵，我又不吃人。
　　我问她还有什么事要说，她傻愣愣地说没有，我有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两件事，第一，多看点有关影评的书，第二，不要怕我……我的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断了。
　　我发条短信跟她说了Byebye。

　　星期天，却收到她发来的短信：“文章我已经放到传输文件上了，题目是你的名字，密码是1314”。
　　今天我们部门的电脑刚好杀毒，而且又是圣诞前一天，我也正闲得慌，就回复了她的短信。在短信里她开玩笑地说叫我送她一份圣诞礼物，看她傻忽忽的样子，我玩心大起，恶作剧地发了这样的短信：给你一个大大的吻要不要。
　　发过之后我就后悔了，她也好久没有回复。直到过了一个多钟，才收到她的短信，她说她很忙，还说那样的礼物可不能随便给别人哦。
　　我立即找个借口蒙混过去，谁都知道，我只是开玩笑的啦。
　　短信断断续续，不知不觉一大半天就过去了，还真快呢。
　　到了晚上，同事们成群结伴地去HAPPY，嫌他们太吵了，我就没有动身，然后发个短信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虽然知道没见过面这样问很唐突，要是换了平时我也懒着这样做，只是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女生。她说晚上还要加班。我有点失望，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找借口，但她马上补充说，如果真的想下个星期去吧。我感觉仿佛失而复得似的送了一口气。

　　望穿秋水的周末终于到了，可是我却临时接到一个采访任务，要到某镇做报道。
　　一整天，我都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或短信，想到自己今天也没空，我也就没有给她信息。
　　做完采访，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只好借宿在朋友家里，天气非常地冷，睡觉的时候感觉也在发抖。临睡前，我发了一条短信给她，问她怎么今天不来我找玩。等了半天，没见回信，我就关机睡觉了。
　　第二天，也就是2006年的最后一天，我终于一睹她的真面目。
　　也许是对自己的爽约感到内疚，她一再对我表示歉意，同时对我提出见面的要求也没有意见。我心理暗笑，真是傻得出奇，被放鸽子了还道歉。
　　打电话过去，她的声音听上去仿佛还未睡醒，果然还在被窝里，我笑她是猪。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要做的就是等待下班的到来了。

　　有些人，遇见了，是一种殇。我无法排遣我的忧愁，更无法预测以后的事。
　　下班时间已经超过10分钟了，才接到她的电话，她已经在公司的楼下，大超市的门口等着我。
　　下了楼，我先进去买了两瓶菊花茶，然后才拿出电话，在人群中搜索哪一个是接电话的人。
　　我走过去，装着很随便的样子跟她打招呼，她愣了一下，脸红了。
　　“吃饭没有？”我问她。
　　“还没。”声音细若蚊子。
　　于是我带她去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她很迟疑地坐下，仿佛还置若梦中。
　　“你能吃辣的吗？”我又问。
　　“还行，我曾经在长沙呆过几年。”她的话让我吃了一惊，而我的话题也由此开始。
　　于是我们边吃边聊，她的话很少，很拘谨的样子。真是晕了，怎么有人话比我还少，为了不冷场，我拼命的找话题，从学校里的轶事到办公室里的八卦，无所不用其极。而她，静静的听，偶尔还抬起头看着我，有时候我正扒我碗里的饭，正好瞧见她眼镜后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忍不住窃笑。
　　其实说真的，想象中她应该是比较好动的人，她的文章里透露着一种俏皮劲，看到本人，却发现原来是一个有点自闭倾向的人。

　　今天是新年的前一天，广场上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玉兰大剧院里将进行一场迎新晚会的表演。巨大的露天屏幕播放的晚会的广告，吸引着我的目光，我跟着人流往剧院大厅走，她很迟疑地跟在我后面，仿佛很不愿意，我问她干吗了，她说，我们又没有票，进去合适吗？
　　“看一下宣传也无妨。”我告诉她。我们站在海报前，这时一个摄影记者正对着海报前的观众扫描了好久。晕，那我们岂不被拍进去了。看了一会，就出来了。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我们俯瞰着来来去去的人群。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我脱口而出。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她接着念下去。
　　“哈哈哈……”我们忍不住都笑了。
　　她说过她很喜欢顾城的诗，我答应给她讲讲顾城的故事。顾城有了婚外情，要跟他妻子谢烨离婚，但婚还没离，顾城的新欢已经离开了他，又发现谢烨已经在别人的怀里了，失去理智的顾城跟妻子起冲突，于是悲剧发生了，妻子死在顾城的斧头下面，顾城也跟着自杀。
　　“顾城的悲剧其实也是诗人的悲剧，当生活让他们无法呼吸，痛到极致的时候，他们做的往往就是了结自己的生命。唉！”我叹了一口气。
　　“但从一方面来说，不管顾城做对与否，他解脱了，同时也流芳百世。”她平静的说。
　　望着远处的灯火，想起了往事。
　　“望乡台……”我随口说了出来。
　　“在哪？”她问道，不知道是不是文盲，还是没反应过来。
　　“听说人死后，就会登上望乡台，回头看看自己的平生，然后再转世投胎。我也不知道在哪。”我有点苦涩的回答。
　　“听说还有叹息崖，奈何桥，三生石和孟婆汤呢。”
　　“呵呵……”我傻笑。
　　不吉利的话不宜多说，于是我们谈到了报纸的事。我告诉她，虽然只是刚进公司两三个月，可是这东西做得真不顺心，来稿质量参差不齐，像那篇店庆有感的文章，我让他把自己在公司的经历大概列出来，然后自己组织文字写的，还有一篇通讯稿，原文里面都是空话和套话，我把它全部修改了一遍，几乎成我的文章了。说着说着，我把自己的苦水全都倒出来了。她听后表现不可置信的样子，又觉得很有趣。
　　此时，广场上正播放着《狮子王》的主题歌《Can u feel the love tonight》，喷泉也飞得好高，可惜没带相机。于是我打电话给朋友，不一会朋友带着他的女朋友过来了。
　　我给他们介绍了她，同时强调了我们只是同事，他们觉得很惊讶，话中有话，我叫他们不要开玩笑。她听了没反应。
　　她的话更少了，大家聊了一下，已经10点了，她说她要回去了。
　　于是我建议一起去她的分店看一下，于是四个人一起打车。逛了一下超市，她好像很累，我就让她先走了，不用等我们了。她听后如获大赦，慢慢朝她的办公室走过去，我再回头偷看的时候，却发现她在飞快地跑着。
　　呵呵，原来是装的淑女啊。
　　回去以后，收到她的一条短信，我装着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