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此情难寄 她秦歌何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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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大雨不知歇，困了众人于室内，兴致也缺缺，遂皇上下旨，待雨歇之时，便都回了罢。
但皇上话音刚落，皇后一抬手，指向了秦歌，道：“皇上，本宫从未见过良秀，这摸样瞧着也是可喜的，让她今日便陪着我们，一同回宫去可好？”
这一语可真谓激起千层浪，众人霎时又是息了声音，脸色却不停变幻，本是欲喝酒之人，杯口却骤停在唇边，本是欲夹菜之人，筷子却僵在原处；沉不住气的某些人，顿时皱紧了眉头，嫌恶的朝秦歌望去。而有些望向秦歌的神色，却是欣羡。
这些都被秦歌看在眼里，心里是愈发觉得好笑起来，微不可见的轻摇了摇头：被召进皇宫，又怎知是福是祸呢？
秦相国却是一惊，手脚顿凉，背后泛起层细密的汗珠。
皇上呵呵笑道：“这要问问秦相国舍不舍得爱女了。”眼中却是犀利之光，直射秦相国。
“这乃小女福气，怎会不应允，”说罢转首朝秦歌，“还不快谢谢娘娘。”
秦歌起身，弯腰，垂眸，拱手，“谢皇后。”
而位于皇后左侧的朱红色漆凤屏风后，有个人直直的望着秦歌，狭长的眼睛盛满着看不懂的沉重，又像是溢出了无声的叹息：
你才十二岁呀，怎会如此沉静？
你才十二岁呀，怎会如此安稳？
紧抿的唇已无血色，待听见皇后邀秦歌入宫后，眼里更是浓郁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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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盏盏四角铜宫灯被点亮，迎来了明月银辉洒满大地。
凤禧宫今夜很是热闹。
宫人们进进出出，点灯的点灯，上菜的上菜。
席上已摆满了美味佳肴，香气四飘，引起了味蕾的蠢蠢欲动。室内明亮，是温暖的橙色光芒。
秦歌和皇后已经坐定。席上摆了三幅白色镶金凤瓷碗及通体瑕白顶部同是镶凤的玉筷。
秦歌疑惑于席上多出的一副碗筷，但缄默不语，而皇后亦无解释之意，道：“本宫寂寥，今夜竟可如此热闹，本宫欢喜无加。”说罢牵起了秦歌的手，端详起秦歌的面容，笑道：“本宫看你是越看越喜欢的，告诉本宫，你父亲可有给你寻个满意人家？”
秦歌内心黑线，但仍作害羞状，温柔答道：“谢皇后垂爱，秦歌今年年方十二，离婚嫁之年尚有三年，这……”
皇后一愣，张口欲言，门外响起珠帘被掀起的声音，“我可以等。”很是魅惑的声线，说出的话，更是令人觉得心脏都颤了几分。
秦歌错愕抬眸望去，那人竟是今白日望着她笑的人，顿时明白了几分。继而又用余光瞟了他几眼，心里惊叹，这相貌，是极不错的，长眉青黛，狭长丹凤眼，高鼻，樱红唇，金冠高束发，身穿暗红镶金边云龙长衫，腰系殷红金丝腰带，侧垂流苏羊脂白玉佩，外罩同色系镶金云边纱袍，这少年，虽及不上先生，却也独有另外一番风情。
很是性感妖媚。
想到这里，秦歌不禁觉得耳边一热，瓷白的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笑意浸满了眼眸，晶亮晶亮，像是阳光下的黑曜石。
他朝皇后一拜：“儿臣参见母后。”
“起罢。”皇后转首，朝身旁的秦歌笑道：“这正是本宫之子，年彧太子。”
秦歌起身，向年彧太子行礼，“良秀参见太子。”
他紧紧盯着秦歌，狭长的眸中是翻涌的情绪，“坐罢。”
“谢太子。”
年彧太子径直走过，坐在皇后右侧，左侧正是秦歌。
皇后看了看年彧太子，又看了看秦歌，笑吟吟道：“吃饭吧！”眼里像是酝酿着什么，眼光不停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突然夹起一块玉珠滑笋放入秦歌碗里，毫无一个皇后风范对着她挤眉弄眼，“他说他等你哦，等你长大呢！我家孩子也是不错的，不信你摸摸？”话毕，竟牵起秦歌的手，朝正握着筷子准备夹菜的年彧太子手上。
秦歌本正专心考虑夹哪道菜，不想竟被皇后抓起了手放在年彧太子手上，惊得一愣，手上突如其来的触感，凉凉的，很是细腻软滑。
秦歌急忙从皇后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耳根已泛起了潮红，心里不住滴汗，这皇后，怎如此孩子气？
皇后又笑眯眯，问秦歌摸后感，“不错吧？我都说不错啦，嘿嘿，嫁给他，好不好？”
年彧太子竟默默无言，似默许了母后这种行动，他深深地凝望着秦歌，他也想等她的回答。
秦歌实则内心早已经慌了，但仍强作无事道：“婚嫁乃人生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良秀不敢妄自攀附，还等父亲做定夺。”
霎间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飘荡着几缕热气。
秦歌望着年彧太子道：“你还是莫等了罢，我不定会嫁你的，我才十二岁，你等了会浪费了时间，错过了你的佳人。”神情很是认真，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最真挚的劝告。
她说不嫁呢，年彧太子暗自叹息，眼前的你，不正是我最好的佳人么？隔着蒸腾而起的热气，那小小的脸上满是固执，眼里是认真是了悟是清淡，像是一汪容纳了时间所有的仙池。
“如果我非要等呢？”
这一句话霎时间把秦歌惊住了，皇后看着秦歌震惊的模样，伸手一推年彧太子，皱起了眉，语气中满是埋怨“你别吓着人家！”又摸上秦歌的头，笑道，“不嫁就不嫁！乖，回神儿，本宫就只得一子，还未添个公主，看着你，本宫真是打心眼里生出喜爱，才会生出那样的要求，别理他！嗯？”待到秦歌回应，又道：“以后无事，便常来这凤禧宫，陪陪本宫，可好？”
秦歌汗颜，这对母子神经真是跳跃极大，一不留神，就会被震住。
这皇后，年彧太子颇有她几分相像，那高挺的鼻子，那樱红的唇，都是无二的。眼角是细细的尾纹，但仍看不出实际年龄，一看端庄自持，威严自生，但这晚之后，秦歌看她，再无威严肃穆之感，一见只觉亲切爱玩爱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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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寂静的，地上是纵横交错的树影，月亮高高挂于天上，泻了一地的银色光辉，似为那花草披上了层层白沙，云里雾里，想看却看不清。
时而拂过阵阵清凉秋风，鼻尖飘过那若有若无，轻柔的花香。
秦歌正立于那九曲长桥，抬头望天观赏着那轮满月，四周的荷香时时撩人幻梦，时有蛙鸣之音响于耳侧，时有琴瑟之音在远处靡鸣。那轮月倒影在秦歌清澈的双眸间，眉宇是无限的哀愁，神思不禁飘向了远方。
遥远的天水神山，是否也有这样明亮清凉的月色？
遥远的天水神山，冷不冷？
想得太入神了，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未听见，仍沉醉于那清凉的月色。只是，沉醉的真的是那轮明月？还是沉醉的是那遥远的高山之巅上的人？
年彧太子停在了离秦歌还有三曲的地方，挥了挥手，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他将手负于身后，静静的看着秦歌的背影，小小的人儿一袭白衣像极了月亮的清华，与这月色溶成了一体，同样的清冷、孤寂，伫立良久，终于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秦歌又是一惊，这人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忙回身准备行礼，他便道：“不用行礼了。”她便轻声道谢。看见那人深深地凝视，本能的想要往回走，无奈九曲长桥只容一人站立，变只得作罢回道：“今夜的月亮好圆。”
“嗯，中秋也快到了。”
“中秋啊，团圆呢。”秦歌的语气里是寂寥，让年彧太子心里一紧，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了什么？”
这话让秦歌一怔，复而平静，微笑道：“年彧太子说笑了，我能知道什么？”
听到她唤“年彧太子”似是无限的嘲讽，“叫我楚彧吧。”
“不可不可，这实在是僭越了。”秦歌连声急道。但那人仰着头看着月亮，似是不管她的回答，秦歌无奈，毕竟也是小孩子，好奇的问道：“彧，是哪个彧？”
“彧的意思，是有文采的意思，将或字的一撇改成三撇就是了。”楚彧转首抬步向前走去，“去前面那个水榭。”
秦歌傻傻的回身向前走去，本以为先生的声音已经很好听了，不想这人的声音更似有什么魔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服从。
离那水榭不过几步之遥，秦歌进去了，率先出声问道：“你几岁了？”
“十六了。”
“我才十二呢，你真的要娶我？”秦歌侧着头问他，眼里是不可置信，很迷惑。
“嗯，明天，我就叫父皇去下旨。”楚彧走近她，他皱了皱眉，十二岁的小姑娘，都差不多到他的下巴了呢，伸出手，把了把她的肩膀，瘦瘦小小的。
秦歌退后了一步，眼前浮现了先生给她的那副羊皮，眼神又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我可能真的不能嫁给你，别等了吧。”
“那我现在就找父皇说明天要娶你。”楚彧挑了眉，斜斜的勾起了嘴角，半诱惑半威胁的说。
“……”秦歌满脸黑线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呢！
看见秦歌的沉默，他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她欺身而去，伸手扶起了她的小脸，对视着，像要望进她灵魂深处般，声音丝丝魅魅一字一顿，敲打着秦歌的心，“我会只娶你一人，后宫只许你一人伴我白头。”
秦歌被震的一颤，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这未来将是要当皇上的人！这……是承诺吗？她秦歌何德何能当得起如此誓言！
她眼里的错愕楚彧看得一清二楚，而他只有心疼，他的眉眼浸上了浓郁的酸楚，只是想要给你最好的，相信我，会给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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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皇上的圣旨震惊朝堂，却也有人一副了然。
而秦相国，却一脸阴霾。
“……深知相国之女年仅十二，遂待其及笄后，举行大礼……”
“臣谢旨隆恩！”
下朝之后，恭贺之人无数，秦相国强作欢笑，一一还礼。
旨意亦已布告天下，已无回旋之地，秦相国却无丝毫欢愉之意，内心竟四溢悲哀凄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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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坐在院子里，仔细品着先生亲手泡的铁观音，笑意满脸赞道：“好茶是好茶，却也无负先生这手艺，我真是想品一辈子呢！”
先生淡淡笑道：“你这丫头，就知贫！”
“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啊！真的很不错呢！”秦歌举着杯在先生眼前晃动。
。
先生静静给她续杯，温和的笑，并未答话。
先生低头仔细泡茶，修长白皙的手指翻飞，与那白色瓷器好似天生便是如此之配，明亮的眸子就像他的声音般，清冽又醇和，温和又清凉，像一泓秋水，却又有海洋的广褒，高挺的鼻子，斜斜勾起的薄唇，头发并未束起，仍是随意的四散在后面，身着月白色素净长衫，腰系银色滚边白腰带，外罩银丝滚边白色纱袍，并未有多余装饰。
秦歌端起茶杯，轻吹，瓷般雪白的肌肤，隐隐透着微红，细长的眉未画已是最为恰当，眼睛乌黑清亮，倒映着那茶汤的光，波光潋滟，三千青丝垂在身后，末尾用白色发带随意绑了个结，身上如先生一般，亦是月白衣衫，不过是长裙曳地，素净至极。
两人坐于院中，出尘的风姿，竟让这红尘庭院，生出了一股仙境之意，飘渺空灵，美好如画。
“秦歌。”
秦歌一愣，先生已好久没有叫过她秦歌了。
先生放下手中的茶具，静静望着她，眼底的神情看也不看不清，秦歌懦懦的应了一声：“嗯？”
“你要记得你是秦歌。”
“我记得。”秦歌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向远方，目光悠长，从小便知道了，先生教了那么多东西，为的，不就是要记住么？秦歌，过早的成长了。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制止你，羊皮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吧，本以为可以有很长的时间给你的，看来是不行了。”先生的眼神转为担忧，皇上的赐婚来得如此之急，十五岁的她又是否担得起那么沉重的担子？
“是因为赐婚么？我是知道的，是那个年彧太子去求的旨意。”
先生皱起了眉，“楚彧？”
“先生你怎么知道他名讳？”秦歌很奇怪的望着他。
“嗯，三年时间，足够了。”先生回身望了望后方那棵树，当年就是在那棵树下，抱起了五岁的秦歌，而今，那个小小的人儿，也已长大，坐在身前，举止得当的品茶谈天了，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该是放手的时候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此情难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