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王瑞恩是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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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在公众场合谈论关于王瑞恩的任何事情。因此很少有人知道，我和他都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艺能训练中心的第一期训练生。
做训练生那时我刚满二十二岁。艺能训练中心也还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一幢建筑装潢风格都充斥着现代抽象概念的大楼，而是只有一个由废弃仓库改建的寒酸的训练教室。当我第一次踏入那间教室时胸口居然充满豁然开朗的感觉：我只朝教室中密密麻麻的人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日后一定可以出人头地。那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但我就是知道、并且相信。
王瑞恩是当年其他训练生模糊的脸庞中唯一一个清晰的亮点。他很高大，头发凌乱得像从不经过梳理，因此远远望去便是很出挑的；他总是穿着像是经过几百几千次洗涤的老旧衣服，看起来一直神采飞扬。
训练生们被集中安排住在一处七十年代建造的老式公寓，一层楼只有一间公用厕所，每一个房间里都散发着好像沉积了几十年而经久不散的潮湿气味。王瑞恩成了我的室友。我们住在三楼北面最靠里的一间房 ，阳光格外稀少。
他带着两个行李箱，稍小一点的那个里面放着几身简单的衣装，极大的那个里面则放着许多书、杂志、海报、录像带和一台古旧的录像机。他把海报贴满卧室的墙面，又把书和杂志堆在床头柜旁边。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抽烟吗？”原本我是不抽烟的。以一个曾经的医科生所了解的知识来说，吸烟的危害远远超过公众被宣传到的范畴。但是王瑞恩在和我见面的仅仅十分钟之后便说服了我抽烟。他抽的烟我从来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只隐约记得那烟的口感极其劣质而苦涩，烟雾亦很呛人——如果可以的话，暂且让我将那次抽烟的体验形容成犹如初恋般的感觉——生涩而异常刻骨铭心。
王瑞恩在福利院长大，这一点他不对任何人隐瞒。我自称和他经历相似，因为当我执意从医学院退学之后就被父母扫地出门。住进训练生宿舍的时候我空荡荡的皮箱里只塞了三件T恤和十几条内裤。我和王瑞恩看起来都那么落魄，于是便有了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情。二十年前的演艺圈还是一个抛头露面不上大雅之堂的工作。当年的训练生大多家境普通甚至贫穷，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我在被赶出门的同时得到了一处在半山的房产和一张存有一笔不小财富的存折。
人总有一些秘密 ：比如我无法提及的有着光鲜名号的家庭。
一九九二年春天，王瑞恩得到生平第一个上大制作电影的机会——一部文艺电影的第二男主角。但是两天之后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那个机会，转而把我推荐给了当时的乔亚电影公司。我满心忐忑地在一间黑暗的、挂满古旧海报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部戏的导演黎湘离，他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名导。他看起来鲜少有剧烈表情且有些阴晴不定，佝偻的身体似乎弱不经风。他把我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只说：“你也可以。”于是最终我成了那部电影的第二男主角，并且借此机会一炮而红。虽然我一开始就大胆地预测了自己的成功，却从未想过它来的如此轻易又如此之快。年底我就搬出了彩虹的训练生宿舍，住回那座空荡荡的半山别墅，因为我的经纪人说做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新晋偶像是不能再住在那么寒酸的公寓之中的。这时候我已经签了最著名的经纪公司、出了一张唱片、手里还握着两份电影合约。而那时候的王瑞恩仍旧在跑龙套，偶尔客串有两三集戏份的楼下阿伯家儿子之类的角色。后来我问王瑞恩为何要将那个机会让给我，他始终不肯回答，彼时他的表情被宿舍里不够充足的光线和墙壁上的古旧海报衬托得有些阴郁，实在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黎湘离。
一九九四年，我拿下生平第一座金曲奖，之后各种通告合约纷至沓来。尽管我自诩为不知疲倦的工作狂，依旧被高强度连续工作折磨得进了医院修养。王瑞恩打了一通电话向我问候，我这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联系过王瑞恩。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起伏不定，在例行的寒暄之后，他告诉我一个消息：“我大概要拍一部写真集。”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所谓“写真集”的具体含义。十几年前的写真集内容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形式多样尺度开放，通常的内容便是选几处异国他乡的著名景点拍摄各种便服照片。因而当我在一家音像店里看到高高挂起的王瑞恩那本写真集的海报的时候被惊诧到几乎失语。我不能想象他居然如此豪放大胆地出了那样一本内容撩人的□□写真，更何况写真的整体制作又十分粗制滥造而毫无美感。公众对于那本写真也是恶评如潮甚至口诛笔伐。我欲致电宽慰王瑞恩，不想他的电话一直无人应答；我去旧公寓宿舍找他，才知道他早已搬离；我探访他曾经住过的天主教福利院，修女也说已与他失去联系。旦夕之间王瑞恩便踪迹难寻，仿佛人间蒸发似的。
后来又过了几年，大概是在一九九九年的夏天，我在彩虹片场看到了王瑞恩。他看起来仍旧高大挺拔，却不再那般锋芒毕露。他仍旧顶着一头蓬松的乱发，穿了一身像是经过几百几千次洗涤的老旧衣服，似乎过得不至于十分潦倒，却亦不是很平顺。他看见我就很大方地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大剌剌地笑着说：“long time no see。”场记急匆匆跑过来告诉我他跟我演同一部戏，他是另一个男主角。
二零零零年，王瑞恩和我同时因为那部戏提名金像奖。他穿着造价不菲的定制黑西装，头发终于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拿到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在镁光灯之下的王瑞恩显得风度翩翩，带着点沉积下来的忧郁气质。摄影记者飞快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表情，似乎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塞进相机里带走做成活动照片登上头版头条。而王瑞恩始终只是淡淡笑着，不时举起小金人配合记者的拍摄角度，或是说一句“非常感谢”。
二零零一年年初，王瑞恩开了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宣布自己不会再出演任何影视作品，因为他成了一名导演。确切地说，是彩虹影业的签约导演。办公室就在那座黑黢黢的钢筋大楼的四楼拐角第二间。
接着，王瑞恩带出了方若绮。在那部让王瑞恩名声大噪的《威尼斯之恋》之后，他导演的许多电影之中都出现了方若绮的身影。她是他的御用女演员，不排除是夹杂着因为爱情的原因。即使在王瑞恩又一次消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媒体都没有停止对他们之间关系的捕风捉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