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时候，晒晒太阳，说说故事》约略

3、瞎子的故事

　　好久没有讲故事了。
　　一个愉快的讲故事的人，不需要素材，也不需要思索，但一定要有讲故事的心情。
　　我曾经看到一个讲故事的人陷入沉思，回神的时候，周围的听众已经走散。
　　这时候他感到自在舒适。
　　冬日阳光照在整个墙上、地面上，有一种暖洋洋的干燥和宁静。他看着地上的褐色蚂蚁，微笑地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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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看到一本关于失明的小说，今天就来讲一个瞎子的故事吧。
　　这个瞎子的故事，并不是指关于一个瞎子的人生故事，而是一个瞎子讲的故事。
　　这个瞎子不是天生失明，他变成瞎子以后，人们常常看到他一个人拄着拐杖，在海岸边缓缓走着，然后找一块石头坐下来，沉默许久。
　　没有人敢问他在想些什么。直到很多年以后，有一个孩子赤着脚爬过那些礁石，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他，你在干什么？
　　瞎子说，我在倾听。
　　孩子问，听什么？
　　瞎子说，听海浪说话。
　　孩子来兴致了，海浪也会说话吗？
　　瞎子肯定地说，会。所有的东西都会说话。你仔细听，就会听见。
　　孩子问，那它们说什么了？
　　瞎子说，两句话。前面的海浪会说，“算了吧，算了吧”。而后面的海浪会说“真过分，真过分”……
　　说到这里，瞎子沉默了会。孩子好奇了，等不得瞎子开口便发问，然后呢？
　　瞎子想了想，说，然后啊……然后它们就打起来了。
　　瞎子笑了，仿佛在对自己说话：你仔细听，还能听到它们相互的撕咬声、扑斗声。战况很激烈。有时候，甚至激烈到让你发抖。
　　孩子没有听出瞎子的心事，撅着嘴说，是啦，潮水来的时候，妈妈总不让我到海边来。
　　瞎子附和说，是啊，那很危险。
　　孩子说，那再后来呢？谁赢了？
　　瞎子那张苍老的脸，微微笑了，说，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的潮水都是要退走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