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时候，晒晒太阳，说说故事》约略

16、老诗人的故事

　　今天的心情，有一点儿的郁闷，也有一点儿的忐忑。
　　……大概正适合来讲故事吧。

　　※ ※ ※

　　讲什么呢？嗯，其实，讲故事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灵感了。那么，我们就来讲一个老去的、失去灵感了的诗人的故事吧。
　　这个诗人曾经写过很美丽的诗篇，也曾有过得意洋洋、睥睨四方的好模样，可是当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老了。或者说，他本人也并不太老，但是他的心已经老了。他跟我说，他已经写不出诗篇来了。
　　我当然觉得很哀伤，可是我找不到安慰他的词语。这个诗人抬起眼皮看看我，很勉强地笑了一笑，说，你为什么不去找别的人？别的，正年轻的，灵感四溢的人。他慢吞吞的说。
　　我有点想哭……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抬头看看天，对他说，没什么，也许我比较喜欢跟没有灵感的人对话。
　　这个诗人挥挥手臂，毫不留情地揭穿我：撒谎。没有多余一字的废话。我想他说对了。我是在撒谎。于是我一声不吭地从他身边走开，去寻找别的人，别的故事。
　　我看到很多鲜活的人，鲜活的诗篇，他们有着灿烂明媚的容颜，有着蓬勃的、汹涌而来的朝气……我想我爱他们，可是我看着他们的脸，心里却一直忘不了那个失去灵感的诗人。
　　于是我回到他的身边，再次访问他：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故事呢。
　　——可以让我挖掘的、哪怕是过去的故事。
　　那个诗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地从我身边走过，仿佛没有看见过我。
　　我站在他的路边，固执地：你总该有过过去！
　　他说，过去有什么意义吗？
　　我耸了耸肩：那总可以让我凑成一个故事。
　　那个诗人站在那里，将我看了又看，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开始和我述说他的故事。
　　他说，在他年轻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才华横溢，额头和眉梢都在闪闪发亮。姑娘们爱慕他，小伙子们激赏他，就连那些老头子们也爱站在他的身边，嫉妒而不能自己地偷窥他的光彩……只是那时候的他太过骄傲自负，以至于不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姑娘。
　　他没有跟我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只是说，他为那个姑娘写了很多的诗篇，每一篇都热情洋溢发自肺腑——他跟我说，如果那些诗篇还在的话，足以让他流传千古——可是那些诗最后都被那个姑娘一把火烧了。因为，那个姑娘要嫁给他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儿子。
　　诗人看着我，说，你瞧，那时候我以为我赛过那个领导的领导的领导的儿子千百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事实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足以让我所有最出色的诗篇付之一炬，还让我下半生过得贫困潦倒……
　　他问我，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呢？
　　我没有说话。
　　他慢慢又说了一句：我失去了我所有的灵感。
　　又一句：再也没有办法写诗了。
　　我看着他，就像之前他看着我一样，最后决定也同样不留情地揭穿他：撒谎！
　　那个诗人笑了，虽然他的笑容并不能让我欢欣，也并不能让他自己释怀。“是你想要一个故事。”他说。然后他耸耸肩，就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说到底，我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
　　我站在那里，并没有再去阻拦他。
　　有句话他说对了，原来没有故事，比拥一个凄惨的故事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