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乱舞》艾儿

35、第35章 老宅无头鬼（七）

　　苏己目送他走出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朝那个方向吐了吐舌头：“哼，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你只是嫉妒姜尚，嫉妒他可以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无拘无束，所以你想把他拉下水，让他一起承担你的枷锁而已！”

　　“犀利啊！”

　　“那必须的！”苏己突然回过神来，同手同脚跳后一步，“你你你看得见我？！”

　　姜尚眼角微挑，是生气的前兆：“是啊，高兴吗？”

　　“哈，哈哈……高兴……”苏己恹了。

　　姜尚拍拍床沿：“墙上让我布了结界，不要靠太近，过来坐。”

　　苏己磨磨蹭蹭挪到床边，姜尚忽然伸手拉她，手掌却穿过她的胳膊，不能碰到分毫。他叹了口气，虚环着手臂装作把她抱进怀里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把你引到这里有多辛苦。别的鬼都自带任意门，你偏偏要一步步从菜场走到医院。魂魄那么虚，我不一路护着，你随时都会被路上的恶鬼吞了，可我一靠近，你立马鬼叫一声消失不见，声音叫得惨烈啊，刺得我脑仁到现在都在疼。”姜尚喋喋不休地抱怨，“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你站在病房门口却不肯进来，我一边要护着你的身体，一边要确保你不随时飘走，每隔十分钟还得开一次结界，以免你清醒之后进不了房。”

　　姜尚很没有实体感地捧住她的脸，在不到一拳的距离下跟她对视，咬字如呼吸般轻盈：“我这么辛苦，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苏己不知道自己是该心动过速还是该满面通红，可惜她现在既没有心跳也不会脸红，她学着姜尚那样，放轻了声音回答，“我不知道……客官，要我以身相许吗……”

　　“荣幸至极。”

　　姜尚凑近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嘴唇。

　　苏己的世界崩塌了。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从他们接触的地方，传来湿润而灼热的触感，令她的灵魂都在震颤。

　　是的，她的灵魂确实在震颤。那一瞬间，她被来自身体的强大力量吸了过去，再一次体验了有如跌进风暴中心的晕眩感。

　　她撑着最后一丝神智醒过来，这回她说的话稍微有意义了一点。她指着姜尚说：“记得在我醒来之后提醒我，是你吻晕的我！”

　　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苏己做了个燥热的春梦。在梦里，她与姜尚颠鸾倒凤，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他和他的兄弟。姜尚喘着粗气，按住她的后脑勺，双目迷离地望着天花板。在快要释放的刹那，突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苏己生生被吓醒，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气。等回过神来，发现姜尚正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同样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他微凉的指尖拂开她的刘海，掌心贴上额头试了试，松了口气：“烧退了。”

　　苏己回想起刚刚做的梦，脸刷的一下红了。

　　姜尚把靠垫塞到她背后让她靠着，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苏己半垂着脸抿水喝，不敢抬头直视他。

　　姜尚轻咳一声：“你昏过去之前让我提醒你，是我把你吻晕的……”

　　苏己大囧，瞬间从脖子一直红到发梢，恨不得做鸵鸟状把头塞进被子里。果然头晕的时候最好闭嘴，因为说出来的都是脑残话……

　　沉默片刻，姜尚咋舌：“那次太意识流了，我们重来。”

　　没等苏己反应过来，他探过身去捧住她的后脑勺，贴上她的双唇。

　　苏己瞪大了眼睛，心脏骤停一瞬，立即如擂鼓般狂跳起来。这次不是演戏，不是报复，不是回魂，是真真切切的……姜尚在吻她。

　　他习惯上挑的眉梢微微平伏下来，褪去惯用的不屑，变得异常柔和。眼形如丹凤，眼角沁着一缕波光，荡漾着款款深情的凝望。这样的姜尚是没有棱角的，他是那么温柔，清澈的眸光里映出的全是苏己的影子。

　　她像是在喝一碗陈年的好酒，从唇舌相触的地方开始，毛孔一个个颤抖地打开，散发出醇香的幸福，一直醉到发梢上去。

　　她闭上眼，发动全身细胞去感受吻着她的人，感受他柔软的唇瓣，温润的舌尖，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体味，让自己每一个呼吸和心跳都烙上姜尚的痕迹。

　　半晌，苏己浑身酥软地倒进他怀里，右手无力地攀着肩膀。姜尚轻吻她的发顶以示安慰，把她放回床上躺着。

　　苏己目不斜视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终于喘匀了气，偷偷瞥向姜尚，正好与他看个对眼。她发现他居然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如既往带着深情的目光望着自己，忽然觉得似乎已经到了对姜尚这个人重新洗牌重新认识的历史时刻。

　　她抱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心跳如擂鼓地问：“你这算是……向我表白吗？”

　　姜尚的脸难得红了红：“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说。”

　　姜尚挺直腰板，理了理丝毫不乱的领子，郑重道：“苏己，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己刚想答应，姜家大哥的话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扁了扁嘴：“可是我胆小，不聪明，担不起事，不懂你对姜家的意义，对你的成长一点帮助也没有……”

　　话没说完，尾音被姜尚堵在嘴里。她从五味杂陈被吻到头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力气产生了，姜尚才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郑重地说：“不是姜家的少奶奶，只是我姜尚的女人，好不好？”

　　苏己听见自己讷讷的声音：“好。”然后她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了额角。

　　苏己回魂后再次发挥小强体制，在床上躺了两天实在健康得不像话，连医生都觉得再住院下去是浪费国家资源了。对于离魂时期占用她身体的人，本尊毫无头绪。鉴于她对身体的感觉没有丝毫异常，姜尚也只能皱着眉嘱咐她当心点，没法再做进一步判断。

　　出院那天，两人回老宅料理剩下的事。女鬼小姐已经往生，冯姨卧室里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光线也比以往充足了。老人家本来是比较怀旧的，所以虽然有足够的积蓄买新房子，这些年还是舍不得搬出四合院。但经此闹鬼一事，冯姨对老宅的执着一下子被恐惧冲淡了。有搬家的意向还不简单，姜尚一个电话，从选房到装修一并敲定。

　　苏己站在他身边，看着一水儿恨不得拜倒在姜尚石榴裤下的乡亲们，怀揣着小小的虚荣心得瑟：看，多厉害，我男朋友！

　　小菲抱着柱子躲在人群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瞅着姜尚。姜尚挂下电话，一抬头正好跟她望了个对眼。可姜尚这人心比石硬，被人家漂亮小姑娘拿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非但没有深情对望，却只瞟了一眼就跟苏己说话去了，全当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苏己冷不防他凑到耳根旁，用非常亲昵的姿势吐出一句话：“你男人我厉害吧？”

　　她顿时整张脸摆成了个囧字。自己心里想想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光明正大问出来，更何况明恋他的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呢，难道让她露出星星眼握拳做崇拜状吗？

　　小菲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小姑娘扁扁嘴，恨恨地瞪了苏己一眼，扭头往自己屋里跑。

　　等人群散了，苏己把小菲的眼刀丢还给姜尚：“你这也太凶残了。”

　　“哦，那我这就给她道歉去。”

　　“道什么歉，这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哎算了，也好，我们走吧。”

　　姜尚笑嘻嘻地搭上苏己的肩膀，把她往怀里一拢：“我不是怕你多心嘛。”

　　苏己半信半疑：“真的？”

　　姜尚摸了摸鼻尖：“主要是我怕麻烦。”

　　既然不可能在一起，何必多做纠缠。与其大义地说姜尚是为了小菲好，还不如说这个人心凉情薄，懒得在无关的人事上多花一丁点儿心思。

　　而作为霸占着他仅有的心思的人，苏己一边在心底回味浓浓的甜蜜，一边泛起一种恍如隔世般的难以置信。年初他们还是冤家，因为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相看两讨，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半年后竟摇身一变成为有可能共度一生的情侣。她的爱情来得如此突然，让她不禁诚惶诚恐，时时刻刻反复问自己：这个男人如此优秀，怎么就……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可她没有想过，半年前的自己看姜尚，浑身上下除了缺点还是缺点。

　　所以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里如果没有情人，那就只剩下眼屎了。

　　姜尚一看苏己呆滞的表情，就知道这姑娘又胡思乱想了。他一巴掌呼上她后脑勺，不重，拍上头发后改为抚摸，稍稍使力搓了搓：“别多想，走啦。”

　　苏己脑袋瓜里的东西被他这么一下，全数拍飞了。她挥开他的手，甩了一个挑剔的眼神，兴冲冲往前走几步，又缓下步子等姜尚走到她身边，然后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一起走出了老宅门。

　　—老宅无头鬼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