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纵酒墨稠 ...
-
汴州花落，诗笺逐逝水。
纵酒高歌，墨稠笔锋瘦。
柴迟立在屋前石碑旁，手指划过瘦骨般却苍劲有力的勾画。石上的凹凸带回他的思绪。
他卸下腰间的酒壶，向着苍穹，仰天高歌——
“酒借愁来更添忧，墨愁相随消断肠。”
他自语，眸中透出深邃的悲伤。
林箫，君可知否？
自小两人便是友，与柴迟的豪情壮志不同，林箫以墨相伴，潇洒一生，不受羁绊。
柴迟总是在青竹林围绕的庭院舞剑。青光划破天际，弄起阵阵微风，惹了翠竹，动了绿松。
林箫永远安了笔墨纸砚，在不远的亭中，扬毫挥墨。
娟秀的字迹，不显山露水，潇洒之情略显笔芒。清风卷起他蓝色的衣角，凌乱了他的短发。
一动一静，心照不宣，知彼如己。
红墙绿瓦，却有着无法言语的苍凉。
许是因为林箫的从不多言吧。柴迟一直这么认为，他只是这世上林箫唯一的挂念。除了他，林箫很少与他人交谈。
那日，他走进书房，发觉林箫正在等他。案上素白的纸帕，黑稠的墨，与一支瘦挺的毛笔。
“怎么不落笔？”柴迟拍了拍林箫的肩头，见到的却是林箫落寞的眼神，然后逐渐化为一种牵强的微笑。
他一挥衣袖，黑色的印记舞过苍白的宣纸，瘦挺的字如一阵风般潇洒，如青竹似的挺拔。
字如其人。
林箫突然停住，抬眸：“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岁月在此刻凝结，苍茫了世间，浮生飘渺。
柴迟一直不懂，红墙绿瓦的苍凉，因为林箫很早明白，日后一人的寂寥。
红尘中，刀光剑影已沉默了战袍，王朝在外征兵。柴迟握紧手中剑鞘，嘴角不住的颤抖。面前是金殿之上那君王的诏书。
“终究还是来了。”林箫单薄的身影映入他眼中。
柴迟解下腰上的酒，一饮而尽：“柴家世代为将军世家，即使我这样从未上过战场的，此刻也被任命为了少将军。”他轻蔑一笑，看向林箫，“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林箫夺过他手中的酒：“不要去！”
柴迟叹了一声：“你明知道我的回答的。”
林箫不语，柴迟即使心再向往自由，但他生来就是受了羁绊的，这是他的命。
不只是命，还有他作为柴氏后代的本能。
出征前的三天内，柴迟再未见过林箫。
故人不在，凄苦难诉。
那日，他身披战甲，驰骋骏马，腰上青剑冷冷泛光。
这是他看最后一眼故居，回首，那身影倚在石碑旁，还是那抹蓝，那平静潇洒的摸样。林箫静望着他渐渐离去，一个浅浅的笑靥。
那刻，泪模糊了柴迟的双目。那个石碑，林箫的字，林箫在三日中拓出的。柴迟认得林箫凿字的痕迹，笨拙的边角，但依旧苍劲。
故人离去，身着锦帽。
蓝衣浅笑，望断飘渺。
永恒的，是时光掩埋不去的石碑。
纵酒墨稠。
酒去墨凝，酒与墨相依，正如他们。
柴迟昂望青天，让泪流回眼眶，他懂，林箫对他的挂念。
如今他完成五年的征战，他已不再是少将军而是掌管十二章纹的大将，只是当君王问他想要什么奖赏，他说：“臣愿归山隐田。”
褪去柴大将军的光鲜外表，他回到了过去，过去的柴迟。
他回到故人的住处。凄凉的红墙绿瓦，安了石桌的亭子，他曾舞剑的庭院，依如往昔。
只是不见故人。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石碑，娟秀的字迹，心不自觉痛起来。
林箫，酒已归来，只是墨在哪儿？
他掏出腰间那壶酒，闭眼，将自己淹在泪水与酒的悲伤中。
五年征战，从未落泪，在此刻，溃不成军。
“我说过，墨会一直等着酒的。”
熟悉的声音。
他睁开双目，还残有泪的眼眸中，依稀映出那张沉静潇洒的容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纵酒墨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