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月下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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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捡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回自己的床榻上，还将枕头放在背部，那姿势比他自己还不客气，心下气得痒痒，却又斗不过他，只得妥协道，“你放心，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将你的行踪告诉他人。”
越四冷道，“给我一匹马，明日我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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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陌唇角抽搐，笑话，“马匹丢失，那是革职发配的重罪。”
越四道，“身在极北的九品小吏，再要革职发配还能去哪。”
又道，“我不迫你。”索性闭目养神，再不去理他。
枫陌看他一眼，那人怀中正拥着自己的马刀，若不答允他，怕不是甫一合眼，小命不保。
可他竟鄙视自己身份卑微，连革职发配这等重罪似乎都是大材小用。心中不免火大，“我帮你，有好处么？”
极北之地，果真层出刁民，越四心道。
“有是有的，却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于是，越四将腰间的一枚玉璜取下来抛给枫陌，“这是定金，日后自有福赠。”
回神之际仔细端详这人，但见此人身着紫色长衫，外披牙白色披风，毛领竖起将昨日伤他颈部的那处伤口极好地掩了，再看他脸色，竟不似常年在这荒野之地消耗成积的粗糙之色，面色温润的五官，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闲散游逛，却似一个有故事之人。
“看什么？”枫陌此时正在煮参汤，他早知对方在看自己，伸手摸了摸脸，嘿嘿坏笑道，“是不是突然发现你的救命恩人原本也是一表人才？”
真真是个没脸没皮。越四心道。
“倒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从京城来的。”枫陌一边搅着参汤，一边把玩手中的玉璜。
“哦？怎么看出来的。”
枫陌笑道，“这东西上面写着，”说着扬起手中的玉璜晃晃，“底下刻着『京·裴』字样，看质地和刻工想必这是裴家老店的祖货了，能买得起这种东西的，想想你也不是什么通缉犯，这下不用担心吃牢饭咯。”
越四冷笑，“若是旁人送的呢？你这话也不全对。”
枫陌又伸手指了指他的靴子，“京城苏氏上好的雪靴，姑且不说你的身份，就这一身的京货就八九不离十了。”
好小子，他的来路身份倒还不知，自己的倒是被套去不少。
枫陌盛了参汤走到越四面前，深不见底的眼底亮得惊人，只见他低身凑近了自己，冷冷道，“你若不说我便一字不问，我叫枫陌。当心洒了，钱可全算你头上。”
枫陌……越四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忽然笑道，“枫公子既然知道了我的来处，我就不能轻易放过你了。”
枫陌笑嘻嘻道，“怕我泄露了你的行踪，引火上身？”
越四抿了口参汤，“并不尽然，以我的估算，他们三日内必能找到我，到时你不说，他们自有办法叫你说。”
枫陌斜眼看他，“倒不如不救你，随便你自生自灭，也不至到如此境地。”
越四依旧面无表情地抿着参汤，“此话又错，我若死了，他们将你千刀万剐，那更是难受。”
枫陌并未大怒，反而懒懒笑道，“有美人相伴同生共死，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亏。”
越四手下一滞，刀一般的眼神射了过来，枫陌抬手忙道，“算我倒霉。”
话未落，就听屋外马声嘶鸣，有风呼啸而过，夜色分明，却透着层层危机。
越四猛然起身，也不顾牵动伤口的疼痛，“比我估算的早了一天一夜。”
枫陌道，“是西阴堂的人。”
越四惊愕，“你……”
枫陌冷哼，“人未到，这气味早到了。”
越四心想，你这分明是属狗的。
“愣着做什么，走啊。”枫陌已随意收拾了行头，“从后门走。”
越四拿起桌上的烛台看着枫陌，枫陌见势捂住额头，痛彻心扉道，“烧吧烧吧，算我欠你的。”
雪原之上，夜空之下，多了两匹快马，这样望去，深深消失在雪深处，找不回原来的影子。
越四勒马回头，只见一片火海，当初空旷的马场，当初住过的木屋全部湮灭在火海之中，枫陌不去回头，已是没有回头之路。
“草民有幸当了四王爷的债主，真是几世修的福报，”枫陌揶揄笑道，“烧光了我所有的家当，你拿什么赔？”
一扬马鞭，逐雪而去。
却是一副凌厉洒脱，坦坦荡荡。
徒留越四在雪中失神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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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疾驰一路，途中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敢放慢步子，直到了极北最后一个县城暮聊。
暮聊城外寸草不生，风如刺刀般刮得人脸生疼，已近清晨，有红日东升，是个好天气。枫陌本是打算一路往北走，去到燕云县再做打算，不料途中越四胸前的伤口裂开，实在不宜继续奔波，他忍着没吭声，到外衣都染血的时候枫陌才发现，骂了他几句，无奈之下只能先寻驿站，休息两日，再做打算。
暮聊已宵禁三日。
驿站之外到处都是佣兵和来往商客，店家獐头鼠目，上上下下打量起枫陌二人，看的越四掩在风帽下的剑眉冷冷皱起。
“二位客官打哪边来？往哪边去？”
枫陌拽着店家的手臂，已塞了锭银，客气道，“我和弟弟赶着进城见老母，不知这城中出了什么乱子，这究竟是做甚。”
说到此处，枫陌神色焦急，装得像极。
店家收了锭银，早就换了嘴脸，低声道，“客官不知，这附近多了不少佣兵，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我们这些做营生的，日子不好过啊，据说城里杀了人，还是大官。”说着扬指噤声，再不敢多言。
枫陌拉着越四坐到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案上，叫了壶水酒，点了些素菜干粮，又吩咐店家给安排睡房。
“别说是两间，就是一间房小的也是腾不出来啊。”
枫陌道，“这位可是大主，”指着越四道，“妥当了自有你的好处。”
店家为难，“不是小的不安排，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您瞧瞧那门口的商足，各个都是有钱的主，小的也是没办法啊。这不这几天城里城外都不太平。”
“得了，”越四难得开口，“你安排去吧，能遮风便是。”
枫陌撇嘴道，“你这没经验的，我再说几句，他就安排了。”
“多事之秋，莫要生是非。”
“万事低调……”枫陌学着那人样子将话絮完，末了还打了个哈欠，一副大不了的样子。
“你知道就好。”
“听说苏迟都被下了大狱，看来暮聊的是非远远不止这些啊。”隔壁桌上一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枫陌刚想说话却被越四按住未动。
“是啊，苏将军身经百战，忠君爱国，怎会沦为叛国贼子，这世道真是炎凉啊。”
“据说是朝廷下的秘文，秘而不宣。”
“哟嘿，您打哪儿听来的。”
“总有些离经叛道的主走漏了风声，不过咱们百姓总是管不得国家大事，来来，继续喝酒。”
越四本注意听得旁桌议论，未曾注意到枫陌的反应。此时回神，竟见枫陌双眉紧锁，一副大祸临头的悲观模样，不由奇怪。
枫陌未说，越四也只是看在眼中。
是夜，房中只燃了一处火烛。
枫陌淡淡的眉眼掩在烛光中，竟生出几分温柔。与那屋外的苦寒遥遥呼应，越四心内平添了几分暖意，竟是许久未有过的感觉。
伤口上药，疼痛入骨，掌心起了汗，唇间都咬得煞白。
“忍不住就喊，”枫陌淡淡道，“哥哥下手轻点。”
“你……”越四倒抽一口冷气，吩咐道，“去将窗子封好，冷。”
枫陌瞧了他一眼，心道这尊贵的身子，真是弱。
起身将窗子关了，再一转身，越四竟已越至自己身后，腰眼有硬物戳到，耳边有热气逼人。
“又来？”枫陌无语。
“说，”越四沉着嗓子，“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枫陌低声回道，“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我问的是你的身份。”
“……”
越四狠道，“不说？”
“你杀了我？”枫陌潇洒道，“君请自便。却莫要忘记，我死了，殿下您还是救不了苏将军。”
腰间硬物瞬时松了，枫陌喘了口气。
越四坐回榻上，似已用尽全身气力，枫陌无奈，“伤口若再要裂开，小鬼前来索命，我可不拦着他们。”
“……”
枫陌低头继续为他处理伤口，一点一滴甚是仔细，手法独到，上药的步骤也是含蓄有致。
看着这人低头做事的样子，似曾相识，又煞是陌生。
“你怎知本王身份。”
“呃……”枫陌不敢造次，只得如实赔笑道，“王爷恕罪。”
“嗯？”越四剑眉皱起。
“我……我昨日为您换药时，不当心见了您的……您的……”
说着，枫陌指了指对方的胯部，越四邪火大起，“好大的狗胆，本王早晚杀了你。”
枫陌疯狂摇手，“王爷赎罪，草民无意中窥到王爷的亵衣，不得已而为之，您大人有大量……”
话到一半，越四忽然伸手捂住枫陌的嘴，示意他噤声。
枫陌“唔唔”两嗓，再不敢做声。
屋外有多人脚步声由远而至，越四吹了烛火，翻身将枫陌压在榻上。
黑暗来袭，只有微微的火光在窗外闲散而过，于屋内投射出斑斑点点的火影，枫陌想换个姿势却被对方压制得更紧。
两人交叠相卧，鼻息相互缠绕，枫陌脸色微红，好在漆黑一片对方不得发觉。
心道，这是何情况？
怎么糊里糊涂就被人压在身下，又一想，现在是美人在怀，总是自己比较沾光，于是伸手拦住对方的肩背，忽然听得屋外“砰砰”两声。
“客官，小的给您送热水。您开个门。”
枫陌刚要说话，却被越四捂住唇，低语道，“屋外八人，都是高手。”
枫陌心内一惊，合计着这店小二是被人挟制至此。
那么，这些人是来搜人的。
“客官，小的这就进了啊。”
“等……等等，”枫陌忽然变了调子，声音都带了颤抖。
越四一吓，差点没拧断他的脖子。
“客官……您怎么了？”那店家毫不气馁，似要硬闯了。
“天杀的……”枫陌闭目喘呼，声音带了旖旎，调子都扬了醉意，“啊……”
“客官，”那店家真真是个碍眼的，“客官？”
枫陌唤声酥骨，脸色却岿然不动，面无表情。越四愣在那里，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轻点……”这声是对着越四说的，尾音颤抖，已近临界，越四浑身燥热，竟被这几声怪叫险些叫的心思缭绕。
这厢枫陌竭尽全力，越四晃神之际，枫陌拍了拍越四的肩膀，示意他配合。
越四这才回神，只用低声在他耳边喘道，“别理他们，这样呢？”
“啊……”
两人配合默契。
月色撩人，此夜无了冰雪，只留一室的销魂入骨。
帐帘晃动，洒进了一室月光。
屋外有人嘻嘻怪笑，其中一人道，“大哥，这屋子俩人正热乎呢，咱不能绝了这好事，那是要遭天谴的。”
“嗯，走，去别处。”
店小二似乎被人带走。
两人又配合了一阵，听得屋外人声再无，才停了动静。
烛火不敢再燃，枫陌方才喘得急了，这会儿脸色泛白，屋内虽然灰暗，却叫越四感觉到无名的热意。
两人一时尴尬无话，枫陌推开越四转身向内躺着，越四仰躺在一旁，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你又……”
“等等，”枫陌打断他，“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知四王爷是守信之人，不会将此事说予他人。我对你不敬在先，这事算作补救，就将功折罪了罢。”
越四敛了眼睑，微微闭目，“江湖人说，大恩不言谢，借此句谢过，月下一役，永不敢忘。”
“莫如此大义凛然，”枫陌叹道，“将来之事，自有论述。”
火光一线，却已断了来时之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各怀心思，各自睡去，长路不尽，任重而道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月下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