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柳啼鸦》乱世虺鸦

3、身份不明

　　神柳这一觉，睡到两天后才醒来。
　　睁开眼睛的同时，眼中映入一张极其委屈哀怨，像小媳妇般可怜兮兮的脸孔。蓝色的大眼泪水汪汪的放射出“求救”的电波。
　　“哇！”神柳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瞪大眼睛。“纪，你干嘛吓人啊？”把靠过来的白瓷脸庞推远一点。
　　真是，一醒来就看见一张怨妇脸，任谁也不会心情愉快吧！
　　“柳——”拖长的音调表明了纪的情绪已经达到不满的沸点。为什么他得辛辛苦苦的照顾病人，而柳却舒舒服服的睡大头觉？这根本不公平！“你终于醒来了——”语气转为阴郁。
　　神柳充耳不闻，伸个懒腰，笑容可掬，“嗯，睡一觉起来果然神清气爽，连心情也不可思议的舒畅呢。”她装傻的本事一流。
　　“柳！”纪火大的吼叫。她是故意的！绝对！“你难道没看见我在生气？”
　　“纪的脸很可爱呀。”神柳嫌他大惊小怪，盘起双腿横了他一眼，“你脸上又没写着‘生气’两个字，我哪猜得到你在生气！”
　　“……”
　　“怎么不说话了？”神柳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流出眼泪的眼睛，慵懒的往后一靠。
　　咦，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会左耳听右耳出，说了也是白说！“哼！”遇到她这种懒散的人，鬼都会捉狂！
　　“哼什么哼……”眉毛一扬，思绪豁然开朗。啊，原来忘记了她捡回来的那个小鬼的存在，难怪总觉得遗忘了什么东西。“纪，小家伙呢？”不会被他弄死了吧？
　　“喏，在那边。”白皙的手指指向她身旁。
　　“还没醒过来呀！”语气是惊讶的，神柳对这个躺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睡了两天的小家伙感到非常吃惊。手掌犹豫的覆上小家伙的额头。“呼吸平稳，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脸色也很正常……为什么不醒过来呢？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她忽略了他的身体其实并不如他们想象的健康？内部有毛病？
　　“你在干什么？柳！”纪看见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尖叫。
　　正准备扒开小男孩衣服的神柳理所当然的回答，“检查他的身体，不然怎么找出原因。”
　　“可是——你也不该……”目光瞪着解开小男孩衣扣的手指，咽了咽口水，额端滑下一滴具体化的汗珠。“他好歹也是个男生……”虽然年龄很小。
　　“有什么关系。”神柳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工作。“我当他是弟弟，你倒底在担心什么？”
　　要是她年纪再大几岁，当他妈妈都绰绰有余了。
　　“我……”
　　“放心，我不会染指他。”如果纪是担心她会对这个漂亮的小家伙起色心，大可不必。她又没有恋童癖，更没有变态的嗜好，纪太杞人忧天了。“我可没有老牛吃嫩草的怪癖，何况他还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纪的脸上出现一排怪异的黑线。“咳，你的年纪也不大啊……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吧，别打扰我救人。”
　　神柳，芳龄十四，是没老到可以当人家的娘。通常年龄和智慧并不一定会成正比。神柳的智商高得吓人，说话的语气也很老成，像个大人，所以和她待在一起，或者交谈时经常会让人忘了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汗颜啊……纪抹了一把冷汗。“叫倪出来治愈他不是更快吗？”亲自动手一点也不像柳的性格。
　　“我也会用治愈术。”
　　“——我完全忘了。”
　　“你刚刚是不是停顿了一下？”正在与衣扣奋战的人抬起头，疑惑的眯着眼回想。
　　因为你的治愈术只会让床上的小家伙死得更快！纪讪笑，闷不吭声。
　　“嗯——醒了。”视线回到原位，修长手指却骤然停在钮扣上，对上一双有如黑曜石般冰冷，荒野般空洞的黑眸，神柳满不在乎地耸肩懒笑，收回手。
　　“什么？”纪飘在床位上方，诧异的朝下望。张开的黑眸里藏着浓郁的黑暗，比深潭更阴冷，深不见底，还隐隐带着种金属的冰冷质感。“真的醒了啊……”
　　睁开眼睛的小男孩静静躺在床上，对于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身边坐着一个少女，头顶上飘浮着一只鬼，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情景视若无睹，仿佛进入了虚无缥缈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
　　眼睛纯粹只是睁着，没有丝毫波动，也没有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喂——”神柳伸出五指在小男孩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应该是清醒的，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生气？“难不成他摔成傻瓜了，纪？”
　　“再次申明，我不是医生！这种情况还是把他送进医院比较好。”纪扁扁嘴，食指报复性地在小男孩额前戳了戳。“咦，奇怪？”
　　“纪，你安静，让我好好想想！”送他去医院还是任由他自生自灭？唔，人命关天，应该仔细斟酌斟酌。
　　“他的脑袋明明是正常的嘛，才没有变成傻瓜！”纪嘟嘟嚷嚷的吼出来。
　　“脑袋正常？”望着那只可爱又孩子气的式神在半空飘来荡去抗议她的不信任，神柳突然笑了起来。“这可有趣了。”
　　“你笑什么？”纪气鼓鼓的歪着头凝视她。
　　“既然他没事，我们也就不用管他了。”话刚说完，小男孩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想下地。神柳立刻拦住他，微微皱着眉，“你的身体很虚弱，应该躺下休息。为了健康着想，最好别随便乱动。”
　　小男孩冷漠地推开她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抿紧微薄苍白的唇，穿上鞋，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倔强的小鬼！
　　神柳不再拦他，目送他拉开门走出去。
　　“让他这么离开好吗？”纪瞄了瞄关上的大门，倒是挺担心那孩子能不能安全的回到家，他的身体实在无法令人放心。
　　“与我无关。”神柳倒在床上，合上双眼，想起小家伙那双冰冷的眼睛。
　　为什么印象深刻记在心里的不是小鬼惊人的美貌？
　　那样的美貌，更令人难忘吧？
　　可是——
　　神柳叹了口气。
　　不像人类，充满阴暗的眼睛，一眼望去，尽是空洞无物，是经历过多少痛苦折磨淬炼而成？
　　绝望得让人颤栗啊……
　　魔由心生，若不能好好教导他，将来必定成魔。
　　背部传来温热，是那孩子残留的体温，胸口莫名其妙地感到浮躁……啧，她操个什么心，她又不认识那小鬼，他成魔成仙都与她不相干吧，她也管得太多了！
　　“柳，你说，那孩子是什么人？我觉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总不可能是鬼吧。”
　　“柳，我是说真的！”纪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
　　“我也不是说假的……他的来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纪，你管他是什么人，以后不会再见面了不是吗？真是的，早知你这么啰嗦，我就不该捡他回来，让他死在外头算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变低，直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香甜的呼声。
　　“……”一片寂静，愤怒的黑线滑过脸庞，嘴角隐约抽搐着。“神柳，你这懒家伙，又给我睡着了！起来，我还有话问你！快睁开眼睛给我起来！”
　　怒吼声不绝于耳，破烂的公寓在吼声中惊恐的颤动，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