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 撞入那双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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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白色花瓣从墙那边微微冒出一点儿来，三姨随手掐下一片花瓣。
“你许久未回老宅了，这次就别急着走，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惦着你的。”
戴着镯子的手腕纤细白皙，将花瓣随意地揉碎，沾了一指尖的花汁。
我未出声，低着眼看墙角，见一处枯萎的青苔剥落下一大块，露出地面青砖上老旧的几笔刻痕，约莫是我幼年玩耍时用刀刻下的，竟还未被雨水磨掉。
“那新式学堂有甚么好去的，读书人成天只晓得磨嘴皮子，到了紧要关头全都是不顶用。沈儿，你该回来帮家里做事才是正经。”
三姨转过身来，笑着望我。
“也并非全无好处。”我淡淡地回应一句。
三姨叹着气，那模样好看，却像是为了好看而做的。她嘴唇动了动，刚说出“你三叔……”，见对面走廊下人匆匆跑来，剩下的话便咽了下去。
到午饭时刻了，老太太差人来叫我跟三姨。老宅里规矩多，吃饭时刻必须人到齐，一刻都迟到不得。
饭厅里老太太坐在上座，闭着目手里正捻着一串佛珠，桌旁坐着三叔跟二哥。见我踏入饭厅，二哥笑着抬手抽出他身侧的椅子：“小五，过来坐。听说你昨个夜里回来的？”
我笑了笑，对上头的人喊了一声“奶奶”，又唤了声“三叔二哥”，坐在了二哥旁边。
“自年头你走，也有大半年未回家来看看了，这次可得多呆一阵子。恰好年尾镇上要办庙会，你也可凑个热闹。”
二哥笑得爽朗，手随意地搭在我的椅背上。
昨夜我才下了北平的火车，等到了家约莫已是凌晨三点。事前未通知老太太，敲门时倒把守门的惊了一下。管家赶来后见了我，也未再惊动旁人，让下人囫囵将我的屋子收拾了番，便睡下了。
今日清晨见老太太时碰上三姨，老太太对我回来也未说甚么，只教三姨领我去院里逛逛。老宅几个院子，我从小没少折腾过，可见老人家心里有怒意。
我也只当不知，任三姨带着我四处逛。
“沈儿，此番回家可有甚么打算？”三叔微笑着问我。
我笑着摇头：“没什么打算，许久未回来，记挂着奶奶的身体，又想着不知家里怎么样了，便趁快过年了回家一趟看看。”
上座冷哼一声，佛珠一颗颗捻地愈加慢。
二哥打着圆场笑道：“小五平时可从不说这种话，如今好不容易掏心窝子说了句真话，果然奶奶就不信了。”
“沈儿说了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忽然门外响起低沉的声音，话里隐隐带着愉悦。我只觉心脏忽然停了一下，全身一僵，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沈儿你昨夜回来的？要回家怎么也不叫人提前知会一下四叔，我记得你那间房许久未曾打开通气了，住进去恐怕会沾了晦气。”
来人说着一堆，快步走过来，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我不自觉将呼吸都减弱了七分，抬头望着他。
我离家已有大半年，见了他却恍然觉着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他仍旧穿着我熟悉的丝绸仿唐样式，一双眼深邃无波，此刻望着我却含着明显的温柔笑意。他似乎心情极好，平时并不多话，如今竟对着我絮叨一堆。
“……你素来不会照顾自己，上次走时匆匆忙忙的，竟不带几个下人，也不知你这大半年是如何过来的。北平风沙大，不如南方气候湿润……”
他自顾着说，整个人轻松愉快，我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过，有些呆着望着他。
他说了许久，终于看见了我眼中的呆怔，似是反应过来，话一顿，竟撇过脸去。若非我知他骨子里的倨傲，简直会以为这是羞赧。
三叔在一旁笑：“四弟对沈儿倒是极亲。”
陆续来了兰姨与大哥，兰姨是我父亲续弦，可惜刚嫁入我家三月，我父亲便出了意外。她也未来得及留下子嗣，便独自一人守了十多年寡。我父亲是家中长子，只留下我一个儿子，亦是家中幺子。大哥与二哥、三姐、四哥俱是三姨所出，二哥幼时溺水身亡，三姐前年嫁了邻省，是故家里也只留下了大哥二哥与我。
见我回来，兰姨与大哥俱淡淡地招呼一声，便落了座。我也淡笑着回了几句，便无下文。我幼时是四叔一手带大，与兰姨疏远不少，大哥却是个冷性子，从未露半个笑脸，我亦习以为常。
倒是二哥兴致颇高，侧过头来问了我许多关于北平的事。
等众人全部落座后，老太太便停捻了佛珠，缓缓睁开眼，二哥立即闭了嘴，撤回身子端坐着。
下人陆续布菜，席间只沉默吃饭，碗筷碰撞声也极少，老太太奉行食不言，是故家中吃饭从不多言。
安静的饭厅里，我沉默地举箸进食，感受到对面的视线，抬起头，便撞入那双深沉的眸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