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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蜀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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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意为多山,险阻。
也许蜀本就是个有故事的名词,以至于她与他,她与他,他们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过往记忆,都层层叠叠印染在这墨绿山水中,多年之后写进文人骚客反复加工的笔墨里,或凄婉,或生动有趣,或开怀衬了谁的意,或痛苦伤了谁的怀。那淹没在沧海岁月里的风月,最终也不过一个供人茶余饭后闲磕的故事罢了。
她抬头看着高高绿树上红得发亮的果子感慨万千,她太了解一件事,便是这果子在她目不转睛对望5秒之后,一定会从这看似长得粗壮的枝丫上掉下来。
果然,“啪”的一声,一点不出所料的。它已十分乖巧的安然在自己掌中央。她笑笑,也没甚在意,用不干不净的白布袖子擦擦,便大快朵颐的吃起来。她确实是饿了。从北国王宫逃窜出来,一路上要防着追兵,又要想着法子弄点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她着实精神和身体很疲惫,何况,她身上已经是没有钱了,她不得不为下一顿开始担忧。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为没钱吃饭会饿肚子忧心,这也真是种奇特的体会,她能这样想,是因为不久之前她确实只能以想象来体会现在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她从不认为自己会一直过上这样的日子。
她是冯蜀意,蜀国公主,唯一的皇太女公主。蜀国离北国千里之遥,可是眼下,蜀国边界在她遥遥相望中已可窥见,她要回家了,熬过最狼狈绝望后,要回家了。再苦也是甜的。
夜晚,篝火,白白净净的月亮四平八稳的挂在天上。深深的树林中绿色暗意浓厚,墨衣玄袍头戴斗笠的男子,手上正握着考的流油的兔子肉,无可匹敌的肉香在夜深人静里反复撩动人的感官,何况那些本就时日长久没有饱餐的人。
冯蜀意几乎是飘过去的,顺着那迷人的肉香,薄衣服般的飘过去,肉香浓烈溢满了心肺,情不自禁无法抵制。
墨衣玄袍的男子低头竹木那抹影子的越来越近,嘴角便擎着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只是抬头时已不见笑意。
“你好啊”冯蜀意套着交情,笑的笑得像朵太阳花似的“你的兔子肉可以分我点吗?”
墨衣玄袍的男子眉眼淡然“为什么?”
她砸吧砸吧嘴角若有似无的口水,“因为还没有烤好啊,我想等我烤好后,最为劳动代价,我们两便一人一半。”
秦沐的嘴角抽了抽,冷着一张脸道:“你脸皮可真厚。”转身却将那已经烤好的部分撕下来递给一旁等着分食的女子,语气很是温柔,浓色墨绿里的眼睛看不清是何神彩,他道:“吃吧,还有很多,不急。”
冯蜀意是不急的,这个男子身上奇异的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她躺在干草堆上品着兔肉,不知想着什么,竟然破天荒的把本就到手不多的肉分了两份,“这兔子肉却是烤的不错,你也尝尝。”
秦沐双手接过这肉时呆愣了一下子,表情有些奇怪说了一句:“你当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是十分小声,让冯蜀意没听清楚。
那么多逃窜悲苦的日子让原本事事敏感却没心没肺的女子,容易忽略那些看似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以及别人的闲事,所以冯蜀意没有太在意那句有或没有的话,她条件反射的就当做没有听见吧,以至于这一个故事继续在本该被人戳破万千漏洞,却依然平安无事的悠然发展成跌宕起伏的模样。
第二日天气大好,原本按照冯蜀意的意愿,她是要不顾万千阻挠,日日夜夜的奔赴蜀国高大梦幻的城墙,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身边添加了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秦沐。
有了秦沐,应了那句话:有钱即是大爷,冯蜀意不得不顾及,他让她不用再在山中度日的金钱效果。同时这位身娇肉贵的少爷活生生的纨绔子弟的四体不勤落实的勤勤恳恳。走路不到半日,他便腰酸腿疼肚子疼,这让冯蜀意很是无语,每到一处勉强算得上风景的地方,他便要流连忘返半日,美其名曰:年轻时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有一处在路上。而回到客栈又作死说自己不能动了。
冯蜀意想:遇见她时他还明明是个侠士模样,怎么不到几日就衰弱成这个样子啊。
于是,原本快速的前进线因为某人的严重拖后腿而停滞不前,冯蜀意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抛弃这个金钱大包袱。
谁知在她收拾准备离开时,秦沐却突然提着两罐土陶罐子进来,并十分欣喜的打开来要与蜀意瞧瞧。
一股子浓烈的酒香飘荡着三月桃花的气息瞬间迷荡在空气中。
“你可知这是店家珍藏多年的桃花醉,如今被我顺手牵羊来与你尝尝”
冯蜀意留意了他说的那几个字“顺手牵羊”,但见他十分欣喜便不忍破坏,何况这酒闻着确实很好,,便想:能在走之前喝上一杯,也全当做践行了。
便十分豪爽的坐了下来,与秦沐开始觥筹交错。
酒不过三巡,冯蜀意尚能辨清烛火有多高,本事酒性可以的男子却扑倒在桌上,烂醉如泥模样。她用手指推推他,嘟囔道:“怎么酒醉了,没用。”
酒意,烛火,孤人,加上连日来的辛酸,悲苦变加倍放大,影响效果的播放,从前又是决计不受半分委屈的女子,,这些过往突然就让她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确实笑了,像是想起了旧日时光的灿烂,她迷蒙了杏子的眼,含糊不清的对已醉男子道,仿佛那男子还在清醒十分,正听着她的故事,“秦沐,这个世界上对我好得人真多。。。父皇母后,哥哥,还有你啊。。。哈哈,那个北国王子也是对我不错的,只是那里不是我的家啊,我离开又不说一声的,爱我的家人会很难过的。”
“我跟你说,我对一个人很差,小时候抢他的东西,长大了剥夺本该属于他的权力,可是他永远对我笑,永远不生我的气,即使真的生气了,也就一个人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我时,还是笑的一日平时,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的哥哥啊,他很苦,苦。。。”
“呵呵,有一年朝臣上表弹劾我,说我没有资格。。。。资格。。。”橘色灯光下的女子本还想说什么,被酒意晕染的七七八八的思想却始终没有办法吧那些话说完,只是在倒下的时候,说出了这番酒席自己最想说的话。
“你信吗,如果。。如果当初我没被掳走,那一日,我会将王位传给我的哥哥。我一直。。。都很幸运。”
本已经躺在桌子上一副烂醉如泥模样的男子,此时却堪堪抬起头来,一直装着病态的五官,明朗起来,武者的脸上是特有的硬朗,黑曜石的眼睛带着说不出色彩看着眼前女子,清光潋滟。
他道:“我们该回去了”
当冯蜀意醒来的时候,正坐在快马加鞭的马车上,马车掠过一路翠树扶花,正往某处熟悉的土地前进。她自然地掀开窗帘一看,心中惊喜,便笑容明媚的望着正一派闲淡做派,翘着二郎腿,吃着葡萄的男子。
“这是去蜀国的路,你终于不再腰酸腿疼肚子疼啦。”
然后秦沐自然而然的被哽了。
“我还不是担心某个人回家心切,怕我是个负累,悄悄的撇下我走了。。。你说是吗,蜀意?“
冯蜀意被说中心事,便不好意思的笑了。“那个。。不是有句歌词说的,你是甜蜜的负担嘛。呵呵”
“你说什么。。。”秦沐拿葡萄的手情不自禁的颤抖了。
蜀意拿着通关令牌准备进入王宫时,一路上十分不正经的秦沐,突然拉过她,菱形深邃的眼睛严肃又有说不清的浓郁情感道:“冯蜀意,”他叫她全名“如果。。。你想要逃,我在。”最后那句话说的很是坚定不移。
蜀意不明白这个做事让人摸不清楚规则的男子是个什么意思,但是现在她大概就明白了。
那本该作为登基仪式的殿宇挂满了白的繁帐,飘飘荡荡,一派凄然和肃穆。
大概冬日的雪也没有这般的白,这样的白,她心里很是惶恐,像是被丢在了冰天雪地,独自一人望不到边际。
她的哥哥身着白色华丽的孝服,端然拿着代表皇权的金印 ,气态威严周身散发悲伤气息的,坐在九龙共朝的宝座上。他身旁的椅子雕刻得很是精致,上面怔怔立着一块灵牌,上面用铂金赫然熨帖着几个醒目的大字:泽厚女皇之灵位。
她此生记得最清楚的一个词便是:泽厚。这是她的称谓,父皇说过,等你将来即位,便用这个封号吧,泽厚,泽厚,福泽恩厚,是个好封号。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是怎么的时过境迁了,她还来不及反应。
百官颂祝:“祝泽仁陛下永康永寿,泽厚女皇极乐永享。”
他俯览群臣,登高一呼:“愿天下归一”气势如虹。
悲伤,荡然无存。这是,整个朝堂,整个王宫弥漫的是新皇登基的澎湃气象,与她无关,她不该出现。
她四处环望,她的父皇母后白色蓑衣站在一边,脸上虽有哀切,眸中也透露出欣慰。
她想:自己是不是回来晚了,可不过半年时光,怎么大家就都为她送终了,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揽进了胸膛,她不知道他是又怎么出现的,可她终于是哭了出来“我不可以站上去,这样会毁了哥哥,让他成为一个笑话。”
“蜀国的大好江山难也需要这样一个有气魄的皇帝。”
“我要离开这里,父皇母后,他们还有哥哥,还可以相互慰藉,依靠,彼此快乐。”
“我不能走出去,可是我真想他们啊,千方百计的从北国逃出来,怎的他们就以为我死了啊。。。我想不通啊。。。”
高大清俊的男子便把她抱得更紧了,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如承诺般的缓缓道:“我知道,我在啊”
史官笔下终是没有泽厚公主的笔墨,也不知是为什么,新蜀皇禁下令,不准将之载入史册,史官不懂,只道也许泽厚泽仁兄妹情深,不愿接受她年轻生命如此匆忙的惊鸿一瞥,于是,关于泽仁一年蜀之乱的描述,含含糊糊像是没有哦什么事情发生。只是那些埋没在历史洪流里的惊鸿一瞥,也许正是别人惊涛骇浪一声的提笔重塑。
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