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央梦》黑白表演

17、重返宛央宫

　　在这该死的宗人府呆上了一天，这里恶臭弥漫，鼠蚁蟑螂随处可见。要是以前，只要提起这些邋遢恶心的东西，我就会浑身不自在；要是让我看见，那一天我都进不了膳。现在，它们就在我身边频繁活动着，忙碌着，在干草堆里寻找着自己是膳食。那是先前奴才们为我准备的晚膳，被我掀番在地。此时此刻，我并不害怕它们，将死之人，难道还会怕些？
　　我平静的座在特别为我安置的椅子上，一直坐着，坐着，奇怪的是脑子里已经不再去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既然进入了游戏，就要遵守规则。在这场无形的战役中，虽然我是输家，也没什么好自怜的。自古以来都是胜者王败者寇，如今我却死不瞑目，这也只能感叹敌手的计谋与手段的高明。我乌雅氏败下阵来，不怨天尤人，即便我怕死也不想死，但我也决不会跪地求饶。我已经做好了领死的准备，只希望我死后，阿玛额娘能够振作，我那两个惺惺相惜的姐妹能够平安。
　　外面向起了许多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了，看来，来为我送行的人还真不少。我依然笔直的坐着，双手交叉握着平放在腿上，眼睛微微闭着，任由宗人府里带有恶臭的浊风将一头长发徐徐吹起又放下。已有八个时辰滴水未沾了，感觉我的唇带有一丝血腥味。罢了，将死之人也不奢望太多，即使在这干涩的秋天，我也不会妄想有人怜惜我这昔日的静嫔娘娘而为我端上一碗水。
　　脚步声在我的牢房门口停住了。只听皇上激动的怒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怎么伺候静嫔娘娘的？怎么才一宿就把娘娘折腾成这样？不想要脑袋了？还不快跟朕把门打开，请娘娘出来。快去叫御膳房准备些吃的，还不滚下去……”奴才们闻声跪了一地。
　　“叮当”一声，狱卒已经惶恐的把牢门打开了，皇上低头走了进来。
　　“卓卓，让你受委屈了，朕又错了，朕又犯混了。”皇上拉起我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你睁开眼看看朕，朕错了，罪魁祸首已经抓到，今日寅时以自杀身亡了，她正是你那木清表姐。”
　　是木清？不可能的，她是不会这么做的，我睁开眼睛死死的看着皇上，他憔悴了许多，也许这些日子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和煎熬吧！我微微张口，喉咙里冒着火气，带着沙哑的声音说：“谢皇上明查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
　　皇上顺势把我拉起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地下的奴才们纷纷让路。我太疲惫了，只觉得头好重，于是在皇上的怀抱里昏昏睡去。
　　刚睁开眼，就见到皇上在我床前焦急的走来走去，原来，他已经把我抱回了乾清宫，此时，我正躺在他的龙塌上。皇上见我醒来，沉重的脸色骤然退去，他坐于我床前告诉我，我已经昏睡了六个时辰，太医为我把过脉，说是因为胸闷气结所至，要好好调理，不然就会留根。我哪还管得了那么，我现在只想知道木清为什么会死，她为什么要自杀。
　　“皇上，臣妾想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靠着棉被坐了起来，皇上抬手又把我圈进了怀里。
　　“你当真想知道？朕怕说出来你又会伤心。”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说着，那均匀的呼吸喷到我的发上，仿佛又融化了我对他的失望。
　　“臣妾是当局者，自然想晓得结局。臣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皇上，您说吧！”看我是如此的执着，他把我拥得更紧了，于是，把我进宗人府之后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我，“卓卓，木清说想害你的人不止她一个，可是有关的人统统自杀身亡了，就连那个阿佩也在压往死牢的途中毒发身亡 。可木清说的那个人却隐蔽得如此之深，朕该怎么保护你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木清是甘愿替我受死啊，如果没她主动揽事上身，怕是我已经成了这红墙里的亡魂了吧。至于铭儿，她是多么无辜啊，她怕也是让人给骗去钟粹宫下的毒手吧，只有把铭儿弄成个自杀的假象，才能死无对证，才能让人觉得她是畏罪自杀。我的心揪得疼，可眼泪却没有流下，原来欲哭无泪真的是那么难受，今天我才体会到。
　　“皇上，我想回宫，我想去送送我姐姐，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姐姐，还有，您不是说佳敏有喜了吗？我得回去让丫头们伺候好了，这可是我们大清的栋梁啊。”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只想赶快回去打点好木清和铭儿的后事。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朕这就命人送你回去，但是卓卓你要切记，不可再伤心，现在身子不好，可再禁不起任何折腾了。”皇上轻轻吻上了我干裂的唇，又说道：“晚点我过去看你，佳敏也不能再受刺激了，朕去看过她，她也晕倒过好几次。”
　　“是，臣妾谢谢皇上关心。”

　　“表姐啊，你这是何苦，何必带卓卓领死啊，你要卓卓今后如何面对自己、如何面对舅父舅母啊！”回到宛央宫，我直接去到了木清卧房里，抱起了她的枕头嚎啕大哭了起来。文芷晓得我回来了，连忙跑来，看我这样，也跟着大哭起来。
　　“主子，不要再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玉贵人之所以选择了这样做，是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主子请节哀，您要是再这样伤心难过下去，那岂不是负了玉贵人，您以后一人背负着两人的愿望，您可不能倒下啊，要是让人家看到了，一定会起疑，那更是负了玉贵人以性命相救啊！”
　　“那你说，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自己而活下去？”我看着文芷的眼睛，我乱极了，让木清换了我的命，我应该怎么自处？我不想为了我而牺牲别人啊！
　　文芷扶我坐到了木清的床上，一面替我拭擦着泪水一面说：“主子，您以后要坚强的活下去，不止为自己，更要为了玉贵人，她走了，她的心愿却没有完成，您要担起玉贵人的担子，尽您的所能，实现她的心愿。”
　　我慢慢的垂下了眼帘，不错，文芷说得很有道理，我一定要好好保全我自己，我要为木清而好好的活下去，为她完成叶赫那拉氏族人的愿望。
　　文芷搀我慢慢站起来，我耸了耸鼻子，展开僵硬的脸笑了一下对文芷说：“走，咱看看佳敏姐姐去，我得去跟她道喜去。”
　　“哎，奴婢领着您，主子您走好！”文芷又敞开了她那洪亮的嗓子为我开路。

　　“卓卓，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就好了，总算没枉费木清送了性命。”佳敏见我回来了，又是高兴又是落泪。“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好好的，木清就能瞑目了，木清在向皇上自首之前特别嘱咐过我，千万不能为了她伤心难过，那样就对不起她了，我们就当这事过去了，木清永远在我们心里，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姐妹。”
　　“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姐妹！”我们久久对视着，彼此的千言万语，爱恨情仇，此时以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