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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藏不住的天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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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和白芷赶到后山的村子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此刻或许是戌时。
竹屋反射着柔和的月光,映衬着各家竹窗中漏出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路面的轮廓。整个村子很静,视线内没有任何村民的踪影。
我举着火折子照亮脚下的路,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徐家竹屋走去。白芷小心翼翼地跟在我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揪着我的衣服。
在徐家竹屋外,我猛的停住了前进的步伐。
因为,在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浅瑶姐姐?!”徐子墨手里端着油灯诧异地看着我,刚巧从屋内走出的样子。
“一日不见,还好吗?”我微微笑着,灭了火折子走进院子中。
昨日才见过的徐子墨,竟让我产生了许久未见的错觉。难道会是在这短短一日内发生太多事情的缘故?
蛟龙的突然出现,轩之的无奈冷漠,我的刻意躲避,不为人知的赐婚被揭露,元景的莫名到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昨天我爹和村里的叔叔伯伯到林子中找了一整晚,都没有发现姐姐。”子墨的脸上依旧有诧异,但那份喜悦逐渐藏不住。“现在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果然在我预料之中,村子里所有人都很担心我的安危。但没想到,他们会为了找我在林子里待一整晚。
“那妖怪,并不敢将我怎样。”我微微笑着。
没错,蛟龙他惧怕我的血。
“姐姐是如何从那妖怪手中逃脱的?”他急切地问我。
“这是个秘密。”我卖着关子,希望他不会继续问下去。
“那,我托姐姐办的事。”子墨的态度忽然转变,用着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放心,有我出马,一定办成。” 我嬉笑地看着表情有些好笑的子墨,继续说。“而且,我今天还给你带来了一个惊喜。”
“是什么?”子墨疑惑地抬头看向我。
白芷顺势从我的身后走至徐子墨的面前,甜甜地笑着。“小墨。”
“小芷?!”子墨顿时愣住了,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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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微微晃动着,将三人的身影摇晃地映照在墙壁之上。
凉风从窗户灌入屋子中,我急忙起身关窗。靠着已经关好的窗户,我远远地看着面前这对不是小孩的小孩,说着属于他们的甜言蜜语。
“小芷,在我面前的,真的是你吗?”徐子墨似乎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傻瓜!除了我,还会是谁?!”白芷的嘴角咧着好看的弧度,那是思念的弧度。
“你来这里,你爹知道吗?”子墨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他要是知道了,才不会让我来。我是让浅瑶姐姐偷偷带我来的。”说着,白芷回头看了我一眼。
“嗯。”我应声点头。“我和小芷来这里,没有人知道。”
徐子墨和白芷从我这儿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继续说着他们的话题。而我,则是被晾在一旁,不知该去哪儿。
留在屋内,会打搅他们的吧!可是,屋外那么黑,我该怎么办?
正在此刻,徐父推门而进,长着几丝皱纹的眼角带着微笑。
“浅瑶姑娘,我见你脖子上有伤。是怎么回事?”徐父向我走来,眉头间带着疑惑将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伤痕处。
离开白府之后,我便将脖子上的纱布给解了下来。鲜红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与白煞的肤色极不相称,很是扎眼。
“是不小心弄伤的。”我用手触了触伤口,淡淡地回答。
“那怎么没好好处理?这样可不行,会留下疤痕的。”徐父的眉间增添了几分担心。
话音落下,徐父急忙在屋内翻箱倒柜。
“已经擦过药,没有大碍的。”我对着那个背影说道。
他没有理睬我的话,继续不停地找着某件物品。
“找到了。”他从某个柜子中拿出一个药瓶,小心地向我递来。“给,这个擦在伤口上,伤口明天就会好的。”
“真的不用了。”我推辞。
“这个药,是我娘子生前研究出来的。”徐伯伯说着话,眼里多了一丝思念与落寞。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向我说道。“它能让伤口不留一丝疤痕,现在送给你。”
“这。”我犹豫地看着徐父手中躺着的药瓶。
这药瓶,是徐伯伯对他妻子的一种念想吧!如果我拿去了,对他来说不就太残忍了么?
“收下吧!”他微笑地看着我,眼神中那份关心打动了我。
“嗯。”我点头收下药瓶,不能辜负徐伯伯的一片心意。
铜镜前,我小心地将药粉擦在脖子上的伤口。冰凉的感觉瞬间从脖子蔓延至全身,伤口的那般刺目的鲜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然,白芷和徐子墨的对话忽然进入我的耳中,引起了我的些许注意。
“小墨,我从我爹那儿听说了一些事。”小芷有些犹豫。
“是什么事?”子墨被小芷的话勾起了兴趣。
“是和谷里的风狸有关。”小芷再次把话停住了。
和风狸有关?在这狸之谷中,大人们并不会将和风狸有关的事情告诉遭受天谴的孩子们。白芷是从白正啸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小芷,是怎么回事?!”徐伯伯突然插话。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我爹和他说了许多和风狸有关的事情,还跟我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白芷抬头回答徐父。
“你爹告诉了你什么?”我急忙走至白芷身边,问道。
“他说十年前的天谴让谷里所有的孩子都停留在了当时的年纪。”小芷皱着眉。“还说我现在的年纪其实是十八。”
“十八?”子墨诧异着。“不对啊!今年我十岁,小芷八岁,不是吗?”
听完子墨的话,徐父和我交换着眼神,我们都不知是否应该告诉他们真相。
随着徐伯伯眼中思索的神情消散,他朝我微微点了头。
把真相说出来吗?可以吗?若是将天谴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他们会怎么想?害怕,亦或是绝望?
我犹豫着,还是点头回应了徐伯伯。
“其实,白谷长说得没有错。”我淡淡地说着,眼中没有一丝闪烁,空洞地看着屋子内的某个角落。
“姐姐怎么也这么说?”小芷皱起眉头,从竹凳上站起身看着我。
在她的眼中,有迟疑后的相信。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貌似现在只有我不清楚整件事。”徐子墨沉不住气地站起身,用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其余三个人。
“吱~!”静得有些可怕的屋内,忽然响起一丝声音。
一只可爱的小动物挣脱白芷的束缚,从她袄裙的袖子中钻了出来,跳到了旁边的桌面上。它蹲坐着,前爪聚拢在一起,小脑袋左右晃动张望着四周。
“风狸?!”徐父的神情瞬间紧张起来,两眼中似乎放着光。
“哈奇,谁让你出来的?!”白芷很生气。
那只风狸并没有理会它的主人,只是甩了甩尾巴,昂着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徐伯伯。
我看着徐伯伯的眉头渐渐地皱起,原本紧贴着地面的双脚有一种即将抬起的趋势。他的眉间露出了杀气,拳头微微握紧。
糟了,原本就是担心村子中的人看见哈奇会起杀心,才让它躲进白芷的袖子中。这下可好,哈奇居然自己跑了出来。
徐伯伯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准备对哈奇下手,一定不可以让它发生!
屋子中的空气顿时有种凝住的错觉,白芷生气又担心,子墨一脸无措,徐父目露杀机。
“叱!”哈奇向徐伯伯发出警告,身上的毛瞬间竖起。
徐伯伯迅速抬起双脚,向哈奇的方向快步而去。
“不可以!”我急忙向哈奇跑去,先于徐父一步将哈奇抱走。
徐父扑空,目光死死锁定着我怀中的风狸。
“浅瑶姑娘,你这是干嘛?!”他的话语中充满冷漠。
“徐伯伯,我知道你恨风狸。但,这只风狸,你绝对不可以碰!”我紧紧地抱住哈奇。
“我不允许你伤害哈奇!”白芷急忙伸出双手挡在我的面前,眼中充满着怒意。
三个人僵持着,屋内的气氛一团糟。
“爹,不要再捕杀风狸了。”徐子墨缓缓地走到徐父面前,话语中带着诚恳与哀求。
“你说什么?”徐父低下头,眼中有迷惘。
“爹,这些年里,你每次去捕杀风狸,其实我都不支持。我不明白,这里的每个人就为了一点寿命,而去捕杀那些无辜的风狸。风狸也有生命,也有家庭,更何况,它们还是神兽。”子墨抬起头认真地说着,说出了藏在他心底的话。“我们不要再捕杀它们了,好不好?”
“……”徐父的眼中闪烁着一些异样。似乎,他在思索子墨的话。
“风狸作为神兽,应该受到我们的敬仰,不是吗?”子墨补充着。
“是,我们应该敬仰神兽。”徐父忽然顺着内心深处的想法说着,眼中只有空洞。
“我们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不要再捕杀风狸,一起回到城里生活,好不好?”子墨充满期望地问着他的父亲。
“不!”徐父忽然大声反对着,恨意瞬间取代所有善良。“我不能原谅它们给我们带来的天谴!”
“叱~!”一直安静地躲在我臂膀中的哈奇,忽然发出一种奇怪的鸣叫。
漆黑而安静的屋外顿时被树枝摇晃的噪杂声所取代,每家每户纷纷亮起了油灯。
原本早已寂静入睡的村子,此刻竟变得热闹起来。村民们的议论声打破所有属于黑夜的静,交织着树枝摇晃的声音,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