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如花》榴月_初四

2、重生

　　“娘娘！”
　　听到颜颜的呼唤，我回过神才发现，我因一把繁花剑而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我想，若不是嫁与玄夜，就是拼了我全身的修为也夺不回繁花剑。所以，这场婚姻我是不吃亏的。
　　散宴后，我回到了洛花殿，屏退左右，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抱着繁花剑。
　　咚咚……
　　我想是颜颜来伺候我入睡，我略带疲倦地说：“颜颜，我自己来就可以，你睡去吧……”
　　“是我。”门外响起了低沉刚毅的男声。
　　玄夜。
　　我起身连忙整理了着装，打开门看到他一身紫衫的站在门口，墨黑的长发散落着却不失儒雅。
　　他看到桌上放的繁花剑，进屋拿起剑，对我说：“繁花剑在魔宫待久了，带有少许魔气，你仙基不稳，我方才忘记提醒你，需将它带去仙池洗去戾气方可使用。”
　　“嗯。”他在关心我吗？
　　“我帮你把剑拿去仙池，明日再拿来。”
　　“嗯。”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白色绣花鞋上的绣的那朵木兰花。
　　他看我没有多余的反应继续说着：“凤翎马上要生产，我无暇顾及你，你照顾好自己。“
　　他话音刚落，我猛的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眸子说道：“玄夜，你当我是你的妻子吗？”
　　静默过一阵，他叹气道：“我会永远保护你。”
　　到底他还是回避了我的问题。玄夜，这是你当着天帝面发下的毒誓，不是你对我所立下的誓言。所以，是不一样的。
　　“那你回吧，免得凤翎见不到你会着急。”
　　玄夜走到门口回身看了看我，我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但终究他叹了口气走出了洛花殿。
　　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慢慢隐于黑夜之中，我知道他只会留给我这样一个背影，而我也永远追不上他的步伐。

　　隔天，凤翎来到了洛花殿，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天君一大早就去了天池帮你洗去繁花剑的戾气，他还未帮我提升这孩子的灵气就走了，”她低着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垂下的青丝挡着了她的眼睛，我无法知晓她是在什么表情下说出这话，“孩子即将出世，灵气对孩子非常重要，可他却抛下孩子去照顾一把剑，到底是剑重要还是现在持剑的主人重要。”
　　我心里浮出一种不安的情绪，不知道要怎样去回复她。这时，恰好颜颜来到我身边说道： “娘娘，茶水已经备好了，是否移至亭内用茶。”
　　我对凤翎颔首轻笑，企图转移话题：“不如请凤翎侧妃入亭内用茶。”我边说边伸手去扶行动不便的凤翎。
　　可就在我的手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她突然直直的盯向我的眼睛，自嘲道：“不得天君宠爱的孩子不要也罢，我倒要看看在天君心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那把剑重要！”
　　听罢她的话，我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去拉住她，可是她就自己那样向身后倒去，她明明知道身后是千层台阶，她就这样避开我的手倒了下去。
　　那瞬间我满脑海都是她摔下去时的样子，眼中对我深深的恨意，嘴角噙着一丝嘲笑。
　　“凤翎！”
　　我看到玄夜快速飞至凤翎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将视若珍宝的凤翎从血泊中抱起。
　　“夫君……对不起……孩子想是保不住了……”凤翎嘴中止不住的往外冒着鲜血。
　　“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药君，你不会有事的。”玄夜满眼的心疼和懊悔，双手抵在凤翎胸口源源不断的给她输送仙气。
　　我看着眼前这温馨的场景，而玄夜带来的繁花剑就随意的被他扔在血泊中浸满鲜血。心中想着凤翎布下的这盘棋，我只想大笑，却笑得满脸泪痕。

　　我在洛花殿中将自己重新收拾妥帖，泡上一杯香茗坐等九重殿的消息。很快，便来了一群神将用捆仙索将我绑到了九重殿上。
　　嗯，比我想象中的来的要快。
　　殿中早已坐满了天官，甚至殿角也沾满了小仙和宫娥。看来大家都是来看好戏的。既然有人看，我又怎能不按照凤翎的剧本来演呢。
　　我跪在殿中看着高坐在神位上的天帝和天后。
　　“你这个贱人，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若非当初天帝仁慈，你早就被贬为那下作的花草，又怎能有机会成为天妃，没想到你非但不心怀感激，还恩将仇报的害死天孙！”天后愤愤的破口骂道。
　　而坐在她身旁的天帝摇了摇头，叹惜道：“本帝念你们花草不像兽神那样天生仙胎，需历经万年才能修的真身，所以当年不忍废你，妄图你有一番作为，谁知……”
　　我看着座上的这对夫妻唱起了黑白脸，压抑住心中的笑意。凤翎不知我有颜颜作证，可是我仍需耐心的按照她的剧本演下去，我想知道他们要怎样处置我。
　　我愤懑的喊道：“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情，是凤翎自己摔下去的，我的婢女颜颜可以作证！”
　　天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后又说：“我就满足你的需求，带那婢女上殿！”
　　颜颜被带上殿后，只默默地看着我，眼中带有一丝歉意，我心下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本欲张口安慰颜颜不要害怕，可谁知，颜颜义愤填膺的对着殿内的众天官说道： “奴婢亲眼看着天妃将侧妃推下台阶，当时天妃嘴里还不住的骂道‘贱妇’。”
　　我诧异的扭过头看向颜颜，突然发现面前这个陪伴我万年的女子，此时我竟看不透她。
　　我仿佛瞬时明白了，这不是凤翎一个人下的棋，而是天帝，天后还有颜颜陪她下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做，天帝他们不是满心期待这个小天孙的降生吗？仅仅只是为了除去不得宠的我吗？为什么颜颜会诬陷我？我们不是拜了青天，拜了大泽的金兰姐妹吗？

　　我发疯一般的抓住颜颜：“为什么不说实话，明明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为什么你不帮我！”
　　天帝大怒，喊道：“还由不得你在这九重殿上放肆，来人，把这罪妇押上诛仙柱！”
　　几个神将将我狠狠地抓住拖向诛仙柱，颜颜避开我的双手，说道：“纵然我们是姐妹，是同类，可是我不像你这般没良心。”
　　我看着离我渐远的颜颜，听到她咒骂的话语，只能麻木的被神将绑到诛仙柱上，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我只听到天帝怒吼：“大力神，抽仙骨！”

　　抽仙骨是指用麒麟鳞片做成的麒麟鞭狠狠地抽打仙人，但是鞭痕不会显现在身体表面，而是一鞭鞭抽打在仙骨上，每一鞭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这种酷刑连有上万年根基的上仙都因承受不住而修为尽散，更何况我还仙基不稳。
　　每一鞭都几乎让我魂飞魄散，可是我只能硬撑，我想等到玄夜来，我想兴许他来了我就有救了，毕竟他帮我夺回了繁花剑，毕竟他帮我洗剑，毕竟……他是我的夫君。

　　不知道大力神狠狠地抽了我多少鞭子，也分不清脸上到底是布满的泪水还是汗水，恍惚之中我听到有人喊道：“天君来了！”
　　我努力抬起头看向大殿，只见玄夜扶着病怏怏的凤翎坐上次位，而我的婢女颜颜则乖巧的服侍凤翎坐下。
　　我听见凤翎略带哭腔的对天帝说：“凤翎无能保不住天孙，这与姐姐无关，还请天帝可以放过姐姐。”
　　天帝面带不忍的看着凤翎说道：“当年天君出世，有上古四大神兽前来赐福，这是千万年难得见到的，故而这天孙也必是天赋异禀之人，侧妃刚刚痛失爱子，这件事侧妃就不要插手了。”
　　“可是……”凤翎企图再说点什么，可是却被天后阻止道：“凤翎好心，可是这洛如贱人却恩将仇报，姑妈会为你做主的。”
　　我不在意他们三人的对话，只满心看着一旁低头默默不语的玄夜，我只希望他能就这么一次维护一下他的妻子。

　　玄夜。玄夜。玄夜。
　　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抬起头对天帝说道：“帝父，洛如罪妇使儿臣失去爱子，儿臣恳请接替大力神抽洛如仙骨。”
　　凤翎面带怀疑，诧异的看着玄夜。而玄夜还不等天帝答复就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看着面前站着的男子，依旧是一身玄黑的袍子，依旧是明眸皓齿。我就直直的看着他，我想知道刚才是不是他说要抽我的仙骨。
　　我看着他拿过大力神手中的麒麟鞭，心中仍是有些期待。期待他接替大力神是为了护住我，是为了让我不那么痛苦。
　　啪！
　　“啊！”我撕心裂肺的叫喊响彻了九重殿。大力神抽的每一鞭都是用的实力，纵然再疼也是可以忍下去，可是玄夜的每一鞭都注满了他的仙力，一鞭下去不仅仙骨上留下一道鞭痕，甚至身上也有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我努力咬牙忍着不再喊出声，银齿几乎要被我自己咬碎。我顾不得去听殿上众天官对我的辱骂，顾不得去看凤翎那藏不住的嘲笑。满眼，满心都只有面前这个对我挥鞭的男子，我的夫君。

　　我会永远保护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玄夜，你就是这样保护你的妻子的吗？每一鞭再痛也抵不过你对我的不信任。
　　自进了这天界，我满心就只有你，不争宠，不高傲。当初那个在师父身旁调皮的女孩早已因为爱你而舍去了自己的菱角，即使这样还是换不来你的信任。
　　不奢求你的爱，只希望你可以信任我这么一次，还是不行吗？
　　玄夜，原来爱恨就在一念之间。
　　真好，此生我对你再无所求。

　　阖眼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成亲那晚他对我说：“此生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会永远保护你。”
　　原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黄粱一梦，洛如真心应了本命，此生难为君开。

　　“禀天帝，犯人已昏死过去。”神将向天帝禀报道。
　　“好了，玄夜，住手。”天帝缓缓说道。
　　听到天帝的话，玄夜住了手，默默地看向被绑在诛仙柱上昏死的女子。
　　“来人，将犯人洛如投下轮回殿，永世不得位列仙班！”天帝威严的吩咐道。
　　“遵旨。”几名神将将早已昏死过去的女子拖走，而玄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地上拖出的一道血痕，鲜红的有些刺眼。
　　“好了，玄夜，带凤翎回西殿休息吧。”天后惋惜地说道，但语气中有丝藏不住的轻松。

　　玄夜抱着凤翎出了九重殿，颜颜紧随他们身后。到了西殿，玄夜将凤翎抱到香妃榻上，转身对颜颜吩咐道：“好生照顾你的新主子。”
　　颜颜听出了玄夜语气中带有些许杀意，连忙惶恐的点头。
　　凤翎紧拉住玄夜的衣角，委屈的说道：“天君不陪陪臣妾吗？”
　　玄夜仍旧背对着凤翎，听不出语气的说道：“药君命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公事处理。”随后不带留恋的走出了西殿。
　　原本柔弱的躺在榻上的凤翎瞬时眼中满含愤恨，狠狠地踢倒茶桌，碎片洒满一地，颜颜慌忙去捡拾。凤翎厌恶的看着面前的女孩，顺势一脚踢在颜颜身上。
　　“贱人，没想到把她赶尽杀绝，天君还是心疼她。”凤翎满腔怒气的吼骂。
　　颜颜连忙跪在凤翎的面前，惶恐的说道：“娘娘放心，天君心中只有娘娘，洛如不会对娘娘造成威胁。”
　　“哼，谅她也不会再有这本事，你给我听清楚，这次的事你敢透露出一点风声给天君，你就等死吧。”凤翎捏着颜颜的下巴狠说到。
　　“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滚！”凤翎看着颜颜慌不择路的跑出西殿，转身取出藏在床下的一轴画卷。打开来，画卷上竟是凤翎的画像，只是眉眼少了一份戾气，多了一丝柔情。
　　“凤翔，走了一个你，多了一个洛如，不过你看看结局，最后还不是我待在玄夜的身旁。”凤翎嘲笑的看着画中的女子，眉目间满是胜利的喜悦。

　　等到我睁开眼的时候，只感到一股股寒气侵入自己的伤口。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不停地向下坠，而周遭满是迷茫的白雾。
　　看来我应该是被抛下了轮回殿，历经轮回之苦了。
　　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模糊之间她看到了眼前重现着自己的曾经。
　　原来这就是轮回殿的特殊之处，轮回前重视自己的曾经。
　　恍惚间，我看到了自己在冯夷山上和师父修炼的情景，那时自己还是年少不更事的年纪，只知道满心修仙，然后上天界去找那个自己等了万年的玄夜。
　　如果可以重来，真想告诉那时的自己，不要再等，不要再期待爱。太辛苦了，已经累到没有勇气再爱了。

　　我感到自己马上就要到了轮回殿的出口，一旦出了轮回殿，曾经的事情会全部忘记。玄夜，天帝，天后，凤翎……他们都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真好。
　　“小七！小七！”
　　恍惚间，我躺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那怀抱带有一点点河水的凌冽感，和荷花的清香。
　　“师父……”睁开眼，我发现那个努力呼喊自己的是陪伴自己长大的师父。
　　“对不起，师父来迟了。”庚辰眉目间满是心痛。
　　“没有，师父来的刚刚好，小七只想记得师父的样子，师父的好，不经历那些痛苦，小七就不会懂得死心。”我乖巧的躺在庚辰的怀里，嘴角噙着一丝虚弱的微笑。
　　“乖乖的睡一觉，醒来就只有师父，好不好。”庚辰双手轻抚怀中的女子，轻声安慰着她睡着。随后带着洛如出了轮回殿，重新回到了只有他们的冯夷山。

　　洛如花难见，一世只为君开。君若不怜惜，花开仍需花败。
　　世间终究没有了那尾盛开的洛如花，而庚辰上神身旁却多出了一个清秀雅致，略有些调皮的白衣女子。
　　庚辰说，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弟。
　　庚辰说，那女子姓洛，名柒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