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林为

2、电梯 电梯到了八

　　出了“新旺”，童晨怡招手打了一部车。的士驶过淮海中路，满街都洋溢着圣诞前特有的鎏光溢彩。不得不承认，自己开车和充当“乘客”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自己开车的时候，无论窗外多么火树银花、星光灿烂，也没有心情去慢慢欣赏；无论何时，映入眼中的始终只有十字路口定时闪烁的红色火球。街上再漂亮，心里想的也只是怎么前面又堵车了。这也是童晨怡为什么总在初冬开始一段感情的原因之一。冬天的亲吻总是特别甜蜜，冬夜的拥抱总是格外温暖。上海的冬天本就又湿又冷，晚上加班以后再一个人回家，那种湿冷总是禁不住地朝人的骨子里氲进去。这种时候，有没有人接，感觉就很不一样了。
　　的士很快开进了小区。拉卡付了钱，童晨怡拉了拉衣领，快步朝后排的25号走过去。抬头一看，8楼和9楼里自己熟悉的那两扇落地窗果然都还黑着。林为还没有回来。童晨怡放慢了脚步，走进楼，按了电梯，取了报纸，耐心地等着右手边的这部电梯一层一层地降下来。她总是偏爱乘这部的，哪怕有时候要多等了一两分钟。“叮——”思绪还在飘荡，电梯已经到了，童晨怡跨了进去。
　　那时候也是在这里，四年之后的又一次相遇。三年前从家里搬出来找房子的时候，这个小区本不在童晨怡的考虑范畴之内。原因无它，对当时的童晨怡来说，这里的房租的确是太贵了。虽然小区环境幽静，交通便利，打听之下得知物业管理也相当到位，可每月2600的租金却占了她当时薪水的绝大部分。来看房的时候只是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情，跑这一趟也只是因为林雨曾经随口说起过哥哥住在这个小区里。童晨怡很想亲眼看看林为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这样似乎自己和他又更亲近了一些，也当作是自己八年感情的一种总结，一个句点。这样，自己也许就可以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结果的确是重新开始了，却远不是童晨怡原本以为的那种开始。
　　那天来看房的时候，中介的那位小姐并不太热情，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那时的童晨怡清秀、安静，一张刚刚大学毕业的稚嫩的脸庞。2600块的月租，一般的大学毕业生就算要搬出来一个人住也不会选这样的房子。那位小姐本来并没有看错。只是人力有穷之时。一个人的决定常常因为“巧合”而改变，就象行星数十万年如一日地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有一天却被一颗不长眼的卫星撞了上去，就算没有偏离原来的航向，也总要在自己身上留下点印记。

　　看房子是在一个夏天的下午，童晨怡和中介来到小区的时候非常不巧地正赶上了雷阵雨。匆忙地跑进25号楼避雨，那位中介小姐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不快，眉宇间却紧紧地写满了不耐烦。要看的那套公寓在9楼，边等电梯，中介还是比较敬业地简单介绍起来，虽然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很尽心。右边的电梯到了，她们刚刚走进去，身后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进来的是个男人，他匆匆按下8楼的按钮，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块手帕，挽起袖口，摘下眼睛，擦起了自己早已湿透的脸。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上虽然滚满了豆大的雨珠，但可以看的出，鞋干的时候也一定是擦得光亮的。一个很干净的男人。童晨怡在电梯的一角暗自打量着。她很知道，能把自己弄得这么干净整洁的男人无非有那么几种：要么是已经有了贤惠的女朋友或是太太，要么是职业需要，要么是这个男人本性如此。虽然经验告诉自己往往是第一种居多，但每次看到这样的男人，童晨怡还是会本能地把对方当成是第三种。又不可能是林为，童晨怡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可是骂归骂，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同时又尽量不带痕迹地往男人身上飘去。这是一个骨架很正的男人，虽然并不算太高（目测大概175左右吧），但是腿很直，把他的背整个的撑了起来。因为小时候学过一点芭蕾，童晨怡对腿直身正的男性总是本能地带了一点欣赏。站的样子倒真的有点象印象中的林为，但林为的背肯定没有眼前的男人这么宽。白衬衫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微微有点透；如果在平时，这是一副相当不错的身材，只是现在看来却略显得单薄了，虽然也有薄薄的肌肉均匀地覆盖在骨架上。从侧面望过去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锁骨的线条。要是女生早就走光了？！童晨怡禁不住心里暗笑，却又不禁责备自己的恶俗。头发也是自己喜欢的黑黑短短的那种，虽然有一点贴在额头上，也看得出平时一定是打理得整齐却又不老土的那种。
　　没想到今天能看到这么极品的男人，就算是白跑一趟也早已值回票价了——就连中介小姐的眼睛也忍不住往男人身上飘呢，一丝笑容悄悄地驻留在了童晨怡的脸上。可是，当眼前的男人微微抬起头，童晨怡突然就笑不出来了。眉毛粗了一些；眼睛还是很亮,可眼神中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下巴虽然仔细地剃过可还是看得出长了胡子；脸庞也不如自己记忆中的那样精致了——但眼前分明是那张当初自己不知道偷偷摸摸或是光明正大地看了多少次的脸。林为的脸。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八楼，林为低着头走了出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那双震惊的眼睛。
　　那天，在九楼的公寓里，童晨怡总是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中介小姐到底讲了些什么。一夜的辗转难眠之后，第二天，童晨怡到房产中介签下了一年的房屋租赁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