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云]Long Island》方拾之

3、第 3 章

　　彼年思虑无忧衣食无虞，一大两小三个孩子迎着朝阳肆意欢笑，轻烟薄雾里的小镇美似幻境。
　　梦里不知身是客。
　　安宁的笑容渐渐凝聚于嘴角。
　　日光灯晕染出的光线为睡梦中的人覆了一层柔和的光雾，卸下防备与恭谨的枷锁，他看起来如同孩子般纯净美好。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带了曺圭贤自己都不自知的温柔安然。
　　从光影交错的梦中醒来，金钟云迷蒙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身处的是自己的房间。
　　头晕脑涨再加上对药物的敏感度，金钟云很快就推断出自己会陷入深度睡眠的原因。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要命的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被动去承受、去适应曺圭贤对他所做的、加诸于他的一切。
　　这真令人悲哀。
　　但他别无选择。
　　习惯了也就无甚所谓了。
　　得出这些早已明了的不算结论的结论，金钟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翻身下床，拿了衣物准备洗漱。
　　有推门声，细且轻微。
　　条件反射，金钟云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你醒了。”
　　清朗醇厚的声线，金钟云放下戒备，转过身时已恢复恭谨，低顺了眉目：
　　“少爷。”
　　曺圭贤微微皱了皱眉：
　　“如果醒来就是这个样子，倒宁愿你一直睡下去。”
　　见他看过来的目光里全是茫然，曺圭贤不悦的情绪渐渐滋长，他冷声道：
　　“把牛奶喝掉，下楼吃饭。”
　　意料之外的霸道里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温柔的态度显然令金钟云有些不明状况，但他仍然本能的点了头：
　　“好。”
　　他茫然又乖巧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有些呆傻，难得见他这副可爱样子，心底的阴霾瞬间荡空，曺圭贤好心情的扬起嘴角，双臂环胸靠上门框，一副好整以暇的看戏姿态：
　　“为什么现在还不喝？或者——”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应该喂你。”
　　金钟云楞了一下，而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无意识的轻咬住下唇，与曺圭贤相接的视线也飘忽开去。
　　很满意自己给他造成的影响，曺圭贤持续上扬着嘴角，临走前又叮嘱道：
　　“快点。”
　　应了声，金钟云长舒一口气。
　　相比较口感滑腻的牛奶，实际他更钟情于带点刺激性的软饮料，即便身体已经差到连类似的饮料都要戒掉的程度，也还是抵挡不住精神上的渴望。
　　金钟云其实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但有些事情并非你克制了就会得到相应的结果，比如他一直在努力戒掉的软饮料，再比如，他坚信，他与曺圭贤始终无关爱情。
　　然而软饮料他仍然还会去品尝，他在曺圭贤面前，连唯一仅有的尊严都可以舍弃。
　　离不开，也没有想过要离开。
　　等到下楼用餐已是五分钟后，菲佣正在摆放餐具，曺圭贤斜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憩，眼下淡青色的痕迹昭示着他的疲累。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正要为他盖上沙发上遗落一旁的绒毯，曺圭贤忽地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人是金钟云之后一拧身将他按在沙发上，欺身覆了上去。
　　菲佣对眼前的突发状况早已习以为常，仍安静的摆放着餐具。
　　眼见曺圭贤的吻即将落下，不知想了些什么，金钟云偏过头，躲过了他的吻。
　　曺圭贤板正他的脸，让他与他对视，看着那双妖娆的凤眸，半眯起眼睛，不悦道：
　　“没有什么要说的？”
　　“该吃饭了。”
　　金钟云平静道。
　　“我现在对眼前的美味比较感兴趣。”
　　半眯的眼睛里流露出丝丝危险的意味。
　　“您最近时常胃痛，这是肠胃炎复发的征兆。”
　　他最近的确时常胃疼，但并未表现出来，想到这一层，曺圭贤心里逸出点点甜意，放软了目光，打量起身下的人：
　　“你关心我？”
　　金钟云心里长叹，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微微敛起目光，片刻又抬头看向他：
　　“现在可以用餐了么？”
　　他很懂利用他的眼神优势，曺圭贤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暂时放过你。”
　　他起身，向金钟云伸出手去，金钟云借力站起来，还未等他反应，他已然被拥了满怀并被封堵了呼吸。
　　菲佣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立刻又安静下来。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噬”，胸腔的空气几近在唇舌纠缠的过程中被榨干，曺圭贤拥着他的手臂不断收紧，用力到金钟云好像听得见彼此骨骼磨砺的粗嘎声响，耳边响起阵阵轰鸣。
　　等到金钟云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时曺圭贤才放过他，见他呼吸吃力，凤目涟漪点点，曺圭贤觉得有些口渴，他放开他，镇定道：
　　“吃饭去。”
　　晚餐是皮蛋瘦肉粥配上几碟清淡精致的小菜，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加上先前睡了太久，本身没什么食欲，金钟云勉强吃了一点，犹豫着应该和曺圭贤招呼一声提前离席还是陪着他等他吃完，菲佣递来的电话及时拯救了在窘境中挣扎的他。
　　“云少爷。”
　　“谢谢。”
　　从菲佣那里接来电话，金钟云起身向曺圭贤示意了一下，离座接起电话。
　　“野桑锅~”
　　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金钟云宽了心：
　　“少没正形，事情办的如何？”
　　“啊呀呀，开个玩笑嘛。”那端的声音很是不满：“食人鱼已剔了骨拔了刺净了毒炖了汤，请少主放心品尝。”
　　“汤鲜料美。”金钟云微笑道：“少主答应给你一个月的假期作为报酬。”
　　“Oh yes！告诉少主，我爱他！”
　　往正在用餐的人那里瞟过一眼，金钟云心底升起阵阵恶寒：
　　“我觉得你自己亲自表白成功的几率会大一点。”
　　“哈哈哈哈。”
　　对方大笑，连月来的阴郁在这笑声里一扫而空，金钟云心情也轻松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小不点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啊啊，还没给爱哭鬼打电话呢，不说了不说了，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下午三点抵达到时记得接我See u~”
　　一口气说完便挂了电话，金钟云无奈，心里却觉温暖无边。
　　“李赫在？”
　　曺圭贤专心吃着饭，似乎并不在意问题的答案。
　　“嗯。”
　　听他淡淡的应了声，曺圭贤随意瞥过他一眼，又转回来细细打量他，见他一直低眉顺目，便又滋生出不满的情绪。
　　“等会去我房间。”
　　过程比结局更可怕。
　　至少对此刻的金钟云而言，结局反而是种解脱。
　　踟蹰许久，金钟云终于抬手敲了敲门，在听到“进来”的指令之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放上门把手，转动门锁，缓缓推门。
　　曺圭贤恰好从浴室出来，浴袍松散的披挂在身上，露出胸口一大片雪白似瓷器的肌肤，黑发凌乱湿润，幽静似水的黑眸水雾弥漫，昏黄柔暖的灯光里，他唇角的弧度显得暧昧又轻佻。
　　“你的任务。”
　　曺圭贤朝书桌的位置微微抬了抬下巴。
　　书桌上安放着一个蓝皮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份资料，附上的证件照里的男孩笑容温和恬静。
　　“这是……”
　　未问完的话被忽然凑近的人打断，曺圭贤不知何时已到他身后，并以近乎环抱的方式将他圈禁在他撑着书桌的双臂和书桌之间：
　　“债务抵押。”
　　曺圭贤随口应到道。
　　金钟云沉默了。
　　他已经知道了他即将要做的事情。
　　“同情？”
　　“不。”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戏谑的笑容在一次浮现在曺圭贤的嘴角。他开始慢慢向他欺近。
　　金钟云下意识便要躲开，但最终没有动。
　　“没问题么？”
　　已近到呼吸焦灼着呼吸，温柔而低沉的声线刺激着耳膜，惹起一阵心悸。
　　明知他有意为之，金钟云还是如他所愿，不可避免的在他的提示下想起了昨夜的疯狂。
　　有些难堪，身体也还处在疲乏状态，可他也清楚，看似好心的人并没有实际的所谓好心，答或不答，结局早已注定。
　　金钟云没有回话，他在心里做了一次深呼吸，慢慢放松从他靠过来便一直僵硬着的身体并轻轻闭起眼睛。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些些急躁与不耐瞬间侵袭，很快将他包围、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