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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洲曲(一) “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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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溪行,轻绯软红,啼雀在树。
若邪琢磨折下哪一枝碧桃好时,一朵露水未晞的桃花堪堪敲中了她的额角。春风里额角有一点轻快的凉意。
有些微恼,她抬头向上望去,满树夭桃摇曳。扶疏枝干间有朦胧身影,那株老桃上栖着一个白袍少年。
垂下的一片衣袂使得桃木如新沾了初雪。少年雪衣乌发,宽大的袍袖若云烟裁成,帛带系青丝。
是说不出的风雅风华。
砸中她的桃花无疑是那家伙的手笔,若邪疑惑地瞪了一会儿。
“上来。”老桃上的白衣少年含笑向若邪递出手,是邀请的姿态。
也许是他的气息令天性多疑的白狐感到温和无害,也许是她涉世未深不曾多虑,然而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发生时无法细想,即便在年深日久之后却是回味悠长。
轻轻一带,若邪已坐在了他的身边,淡淡桃花香中夹着别样的清新味道。少年松开手,随意向身侧探去,若邪眸光随他的动作望去时,一枝细瘦的碧桃已在她鼻端。
狐狸鼻子皱了皱,她伸手接过来,细细嗅了一下。
“你在此作甚?”若邪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颇为好笑的东西,忍俊不禁道“在等。”
“等?”
“等……在等鱼信。”白衣少年略顿了顿,有些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屈指轻轻触碰了下若邪拿着摆弄的碧桃枝上的花蕾,悠悠道“鱼信还催花信开”
“喂——”若邪听不大明白,还没问出口,少年却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跃下了树干。
仙溪潺湲,一只河蚌被从水中捞出来,那人手指在壳上一叩,河蚌原本紧闭的双壳缓缓启开。
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团半透明的绢绡物。白衣少年将它揭下来后便随手将河蚌扔回溪里。
“那是什么?”
“对你而言,是有趣的东西。”
“……”
……
惊蛰,是以桃始花、仓庚鸣、鹰化为鸠。
一路走来,十丈软红已是莺啼北里,燕语南邻。
幽静的小庭院里藤萝如瀑,竹屋修雅,日光菲薄洒入,照得房中竹黄一片,十分温暖和煦。静得惟有庭中一两声虫鸣。
桌上摆着寻常的笔墨纸砚,积了薄尘。竹舍里唯一的装饰便是墙上的一幅美人图,美人案前执笔的模样神韵动人。
研完墨,容与随意取了支兼毫。
“喏,这个给你。”字方吐出,便只见宣纸上红毛绿鹦鹉几下振翅,倏地从纸上展翅飞出,打一个弯直直穿窗而去。
尾音未落,若邪白衣飘摇早向庭外掠去,像一阵香风带雪吹过。丝毫留意不到容与此举如哄稚童先行玩去,以免扰人正事。
容与收回望向庭中的目光,含笑继续落笔。
红毛绿尾鹦鹉神气十足,不知是真笨还是自负,竟不将素以狡黠灵慧著称的狐狸放在眼里,在屋顶颉颃一阵子,又在庭院上空盘旋。
焉知它戏弄的对手是所谓的神兽?
这厢容与已闲闲画了一只爪尖喙利的鸽子,红爪子上系有一小截竹管,只差点睛之笔。
当若邪抓着在她手中拼命扑腾的掉毛鹦鹉回来时,容与已收笔,一只羽翼丰满的白鸽正抖着翅膀飞出来,小眼睛四处转转之后,咕咕一叫飞窜上了他的左肩。
圆圆的脑袋甚是可爱。若邪伸手轻轻触摸,像点水的蜻蜓般的试探,怕一不留神被啄到。
而她另一只手抓着的鹦鹉此刻少了一道禁锢,猛用力一挣,振翅逃离狐狸爪子。
从竹窗前取下一个鹦鹉架,容与提着鸽子走出竹屋。榆荫下,一狐狸一鹦鹉僵持对峙着,佳木葱茏,纯然的白上被点缀了浓艳夺目的红绿之色,竟也被映衬得格外鲜研起来。
“咕——咕咕”架上鸽子颇为欢快地叫唤了几声。
有只狐狸被啄到了。
鸽子和鸽子主人看到了它吃疼的模样。
“走吧。”容与走过去,鹦鹉立时飞到了他肩上,瞥了肩上掉毛鹦鹉一眼,他抬手拨了拨它凌乱不堪将掉未掉的羽,又顺带刮了下狐狸鼻子。
屈起的食指划到鼻端,无名指已被咬住。
“咕——咕咕”鸽子又欢快地叫了起来。
这或许是小兽的天性,以牙还牙。即使咬它的不是容与,谁让那只鹦鹉是他画的呢?
卷起的信笺被塞入竹管,鸽子几下振翅而起,扑向寥廓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