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照顾你（瓶邪）》张起灵的吴邪

91、-三生·第一生-

　　【第一生】

　　窗外传来的是稀松平常的雨声，张起灵翻着手上的账本，雨落了一夜，他听了一夜。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店子里的伙计迷糊着眼睛打开门望了一眼，又是镇上那吴家的小少爷。
　　吴家少爷生来体弱多病，这是全镇人都知道的事情，传说中吴家少爷温润如玉，这倒是外人所不清楚的，这位少爷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出门去过最多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这里了，因为这里有镇上最著名的大夫。
　　而这里所谓最著名的大夫，就是张起灵。张起灵不说他相貌英俊，光是他绝世无双的医术就让这镇上一片的姑娘们都芳心暗许。
　　“是，少爷那我就现在外面等着了，有事唤我便是。”送吴邪进来的随从说过这一句后，和那伙计一起退出门外。
　　张起灵走到吴邪面前，照例把吴邪扶坐到太师椅上，随后，一句不说，静静看着闭着眼睛的那人。
　　雨声还在滴答，穿着一身白衣的吴邪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淡色的瞳孔在不够亮堂的内室里，耀眼到想让人触摸。
　　“又见到你了，还是生来便有的老毛病。”吴邪坐起身，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朝张起灵笑道。
　　“我知道了。”张起灵沉默着给吴邪把脉，随即点头，转身走到一边拿起毛笔写下什么。
　　吴邪目光看向他低下头沉静的侧面，很快，张起灵有所察觉抬起头回望向吴邪。
　　止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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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我的病才能好些，真羡慕那些身体健壮的人。”吴邪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闹市感叹，外面一个小面摊子里两个小姑娘在调笑什么。
　　“很快会好。”张起灵放下手上的账本看着窗边的吴邪淡淡道。
　　两个人都很明白这只是安慰，吴邪的病已经缠了他很多年了，现今身体越来越弱，拖一日算一日，吴邪明白，张起灵更为明白。
　　“我不怕死，只是这一生空空荡荡，也没过几天好日子，我有些不甘心罢了。”吴邪的声音很平静，脸色也很温和，但整个人很冷寂。
　　“不会让你死。”张起灵笃定的说，吴邪愣了一下，回过头，只看见张起灵转身进入药房里的背影。
　　张起灵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碗药汤，黑糊糊的一片，隐约带着丝丝暗红，吴邪伸手抓住张起灵的手臂，而张起灵竟没有挣脱开来，吴邪看着张起灵手腕上的那道刚刚割开的刀痕，血还未止，吴邪随手撕下自己身上的衣物给张起灵包扎好，这种事情他看得太多，第一次他会生气，这么久后，他已经能很冷静的面对了，什么都没责备，伸手接过张起灵递过的药汤，一口饮尽，喝罢，微微一笑：“这次又能拖几日？”
　　张起灵不予回答，待他喝完，把碗放在一边。两人对视，却又马上别开目光。
　　吴邪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异常契合，让人觉得温暖，他闭着眼睛，却在问张起灵，他知道他在，他一向都守在他的身边：“小哥，不知你有没有为谁欢喜，为谁悲叹…你可曾喜欢过谁？”
　　“…”无声的沉默，张起灵拿过一张小毯给吴邪盖上，动作小心谨慎，像是怕触碰到什么，很久之后，张起灵才问：“你有过？”
　　“不…没有过，我这一生跟着病磨了一辈子，又哪里来的功夫去喜欢别家姑娘，又会有哪个人喜欢我？”吴邪依旧闭着眼，回答张起灵的话。
　　“会有的。”这次张起灵没有沉默，也没有迟疑，肯定的道。
　　“小哥，你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吴邪突然抓住张起灵的手，睁开眼睛问。
　　“…一年。”低垂着眼睛，张起灵看着吴邪的脸回答，吴邪听到答案怔了一下，有些戚戚然，只是点点头。
　　“这一生这么几年里还能遇见你这么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了。”吴邪看了张起灵良久道，张起灵却什么都没回答，偷偷把吴邪手握的更紧，吴邪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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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依旧张起灵药铺里的内室。
　　吴邪躺在张起灵的软榻上，皱着眉头，微微睁开眼睛，用几乎不可耳闻的声音道：“扶我…坐起来。”
　　陪了吴邪三天三夜，寸步不离的张起灵马上扶起吴邪靠在床边。
　　“咳…”吴邪咳嗽一声，连转头动一动的力气都显得苍白，嘴唇上已经没有血色，一身瘦得厉害，看着昏黄烛光里倒映出来的张起灵扶住他的影子，转头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问，“小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会好的。”张起灵摇头，直视着吴邪的眼睛道，可惜他说谎的样子太假，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吴邪怎么会看不出来？不需要拆穿。
　　“其实我不怕死，真的不怕，我可惜的只是这辈子没有好好地为自己活过一次而已。”吴邪说话的声音很轻，张起灵必须凑得很近才听到轻。
　　“嗯，我知道。”张起灵默默的点头，默默地回答着吴邪的话。
　　“我知道你知道啊…”吴邪好似在感叹，声音拖得很长，像一声叹息，过了一会又问，“这个时候，是不是该通报我的娘亲？”
　　“我去通报。”张起灵立即起身准备出门，只要吴邪想要的，觉得好的，张起灵都想满足。
　　吴邪却抓住他的衣袖，用尽了力气，张起灵回过头，吴邪摇了摇头道，“别去了，我娘最爱哭了，待会她又要哭了。我不喜欢他们哭出声。”
　　“嗯，我陪你。”张起灵再度坐下，让吴邪靠住他的身体。
　　吴邪时不时的说着什么，张起灵在一旁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不知道想起什么，吴邪笑了一下，轻声道：“虽然已经问过，可我还是想再问一遍，小哥，你可曾喜欢过谁？”
　　“为什么这么问？”张起灵好似怔了一下，转头看向吴邪。
　　“以前听隔壁院子里的小丫头说，喜欢一个人是最快乐的时候，那种感觉没法形容，所以…我很想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吴邪头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长长的青丝垂落在一旁，连微不可闻的声音都快要淹没掉。
　　“她说错了。”张起灵摇头，扶正吴邪的身子，吴邪缓缓看向他，他才继续说，“只是喜欢一个人，不会快乐的。”
　　“小哥…看你的样子是喜欢上谁了？那怎么样才是快乐的…咳咳…”吴邪呼吸着，突然剧烈的咳嗽，双手捂住嘴唇，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吴邪张开手，烛光下吐出的鲜红的让人心惊，张起灵搂住吴邪更紧，连指尖都微微颤抖，吴邪拒绝了张起灵要给他拿药的动作，而是用手抹掉血，扯出一个笑，继续道，“没关系…咳…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人也喜欢你才是快乐的。”张起灵淡淡道，语气却有了变化，化不开的愁绪都在两人之间流淌着。
　　“谁……谁家的姑娘不喜欢你…我为你打抱不平…”吴邪口中又有血流下，顺着下颚流到衣领里，吴邪有气无力的擦掉，眼睛快要睁不开。
　　“那个人是你。”张起灵声音有了改变，吴邪猛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张起灵，张起灵扶着吴邪的让他躺下，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吴邪的手心还有微微温度，他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他对张起灵这几年来能推心置腹，能温和微笑的相处，也能关心张起灵，但他始终没有感受到那个所谓的喜欢，吴邪的生命太短暂了，弹指之间，不过十九年，他还未来得及去体验，就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他们都知道。
　　所以张起灵什么回答都不需要，他为吴邪细心的给他擦掉身上的血迹，为吴邪捏好被子，张起灵做的每一件事的动作都是沉闷的。
　　沉默良久，良久。
　　“几年来…从…从没见你笑过几次，这个时候，笑一次给我看…行不行？”吴邪没有提及刚刚的事情，而是换成了一个请求，他已经觉得疲倦至极，说一句话都用尽了能用的所有力气，拖拉的极为缓慢，张起灵手上顿了一下。
　　吴邪等了好久，久到以为已经等了一辈子那么久，他微眯的双眼中终于看见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笑的并不好看，让人难过。
　　“我记住了。”吴邪也淡淡的笑道，想要回握住张起灵的手，眼睛却缓缓闭上，最终，想握住什么的手也松开，张起灵却还在用力握紧。
　　窗外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夜，房间里烛光摇晃，床上的人已经没了生气，脸上还是淡笑着的，血染红了吴邪的衣领。
　　紧握住的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温度，透着冰冷的凉意，张起灵还是坐在床边，静静的守着看着握着，低着头，俯视着吴邪脸庞，还那么年轻，还是那么让人想要去触碰，却如昙花一现，转眼消逝，什么都抓不住，吴邪的笑容刺眼到就快要烧伤了床边人的眼眶。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吴邪的脸上，随后，一滴又一滴，打湿了吴邪的还带着青稚的面容，划过了吴邪的眼角，渗入血染的衣领，晕开一片。
　　“我不喜欢他们哭出声。”吴邪这么说过，就在上一秒上一刻，于是，张起灵给予的悲伤很安静也很温和，就像他的感情，一直很宁静。
　　宁静到…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生怕惊醒了什么，打扰到什么。
　　可终究，一切都化为须有。一生到头，闭上眼睛的那刻，爱的不爱的，喜欢与不喜欢的，全部蒸发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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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镇上的张大夫不见踪影，随之消失的还有吴家少爷的尸首，一时之间，变成了镇上的奇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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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起灵抱着吴邪的尸体，吴邪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他最爱的白衣，打扮的和生前无异，只是那人的气息已然不再。
　　又是一个春花三月，走过竹林，鸟雀的声音，声声入耳。
　　无风，张起灵抱着吴邪一步一步走到百花之外的悬崖边，衣服沾染到花上的露水，张起灵并不在意，他淡淡的看着怀里人的脸。
　　林里的麻雀远远的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决绝，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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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谁家的姑娘不喜欢你…我为你打抱不平…”
　　“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