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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之章·一≯ 佐仓蜜柑的 ...

  •   佐仓蜜柑的第五次自杀失败了。

      “蠢猪,看清楚哪边是刀背哪边是刀刃再慢慢自杀,到时候谁也拦不了你了。”不知道是第几次,圣阳一对着病床上呵呵傻笑的女人冷嘲热讽,旁边的今井萤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把一遍又一遍响起的手机翻开,又合上。

      “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你差不多就够了,别老是这样劳民伤财……”圣阳一说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语,虽然这么说,但每次佐仓蜜柑出事,他总是跑得最快的。太阳穴钻心地疼起来,他终于无话可说,拉了拉今井萤的袖口,向门口走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别再添一些多余的麻烦……”

      “没办法,我死不掉啊——”关上门之前,坐着的佐仓蜜柑低头端详手腕上细细的割伤,深色的痂一片一片脱落下来后,粉红的新肉暴露出来,一点也不好看。

      如此,阳春三月的风刺骨的凌厉起来。

      “阿葵,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圣阳一看着手里攥着帽子的日向葵,不禁这么问着——明知故问。就算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却还是那么问着,像是要把自己伪装得多么迟钝纯良一样,傻子似的行为。

      “不……还是算了……”面容憔悴的日向葵惨然一笑,露出那双疲惫的眸子下,浓得沉郁的黑眼圈。被攥成一团的帽子在她的掌心舒展开,却怎么也恢复不到它原本的模样,日向葵抱歉的笑笑,“帮我,给蜜柑问个好,谢谢——”

      “……啊。”圣阳一无言以对,那双耀眼的火舌般的红瞳让他如深陷汪洋大海——这令他想起数月前那个阴翳降临的日子,惨淡与暗无天日席卷了整个世界。

      数月前,闷湿的雨夜,日向枣身体僵直着躺在床上,似乎是睡沉了,却再也没能醒来。佐仓蜜柑摇晃着那具冰冷的躯体良久,才如梦初醒般发出母兽痛失眷侣似的阵阵哀鸣。

      圣阳一发誓他从未听过那样悲切的哭声,像是怎么止也止不住一般,如同那夜淋漓的雷雨,每一声响雷打过天都亮得有如白昼。可怕极了,那天末日般昏黄的苍穹如同诸神黄昏般带着血光之灾,携着滚滚春雷呼啸而来……说是终极也不为过。

      自此,佐仓蜜柑一蹶不振,多少年的相依为命,而今却只因为一张死亡通知书,维系了多少年的平衡,轻而易举地瓦解。明明是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才维系起来的……那么重要的平和啊。

      佐仓蜜柑病倒了。

      从最初的重感冒拖到眼疾,然后是肺炎,再到肺气肿……医院来苏水的气味总是浓郁到让人困倦,像是要让人永远的沉睡过去一般,佐仓蜜柑曾在这里,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而这所谓的第五次自杀,更加地可笑可悲——

      可怜的佐仓小姐,拿着一把剪刀,试图用刀背去划破自己皮包骨的手腕,最后连一条白痕都没有留下,让闻讯赶来的圣阳一虚惊一场。

      也是直到最近,圣阳一才明白——佐仓蜜柑并不是在一味地寻死,只是在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她在疼痛中,寻找自己存在的证据。

      啊啊,原来我还活着啊,我还有痛感啊。呐阿枣,很痛苦吧,死亡的痛苦想必比这还要痛苦千万倍吧。但是没关系哦,已经没有事了,我也将要感受到和你一样的痛苦了,我们终于要一样了……

      “蜜柑……不一样了……”圣阳一站在病房外,有些痛苦的捂住发红的双眼,病房里佐仓蜜柑哼着他们儿时常哼的曲子,似乎是一副很平和安详的样子,而他却分明从她眼中窥见了万念俱灰似的绝望。

      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与这不可逆转的现实相搏了一般。

      然而最终,她还不是选择了逃避么。她试图用疼痛去遗忘曾经的朝生暮死,刻骨铭心。最终那些记忆还不是如同伤疤一般永恒地留下来,愈发清晰。

      你忘得掉吗?你以为你忘得掉吗?

      佐仓蜜柑做了一个梦——白日梦——她梦见了一个年幼的自己,掉入如同裂谷般深不可测的光渊,记忆中明灭的少年干净清澈的笑容,终于依稀起来。

      那是谁啊?

      梦中的自己,即使看到照片也会疑惑——这真的是日向枣吗?

      生命中最无法承受之重,变成了生命中最无法承受之轻……在梦中得偿所愿的佐仓蜜柑,却在现实中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你终究还是无法忘却的,佐仓蜜柑。

      ——“阿枣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说谎。”

      ——“诶~怎么会~是真的!”

      只记得那天的白洋芋是开得如此灿烂,灿烂得比阳光还要耀眼。如同弥留之人最后的呼喊,如同白炽灯下女人凄厉的恸哭。

      日向枣不适合黑色抑或是白色。他适合的是火一样艳丽夺目的红色,鲜红的……如同他红莲般燃烧着的双眼,如同来自于他本身的红得仿佛血海般深邃的石头。

      而如今黑白照上的他微抿着嘴唇,就像是在笑一样,但总所周知的,日向枣只对她——佐仓蜜柑一个人笑。

      那天的夜晚太漫长了,长于一生。

      ——“那么我问你,要是没有了我,世界还会存在吗?”

      ——“……”

      ——“这就对了,笨蛋丑女。没有了我,世界还是会像往常一样正常运转。”

      日向家的屋顶上看似不经意地挂着黑色的气球。从那天开始,一直延长到现在。从前女人荡过的秋千上,放着那双女人最爱的红色高跟鞋。

      红,和日向枣的眼睛一样的红。

      小丑麻木地笑着,歌声被冻结,暮春的风,再也唤不醒那些死去的细胞——佐仓蜜柑整个人都像快要坏死了一样。

      那天的离别特别短暂,短于一瞬。

      ——“但、但是……”

      ——“没有但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世界本身。”

      那天的焚尸炉是前所未有的冷清。

      她一个人——其实也并非一个——圣阳一如同空气一般,静静地伫立在无光墙角。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夜晚就那样,姗姗来迟。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今,圣阳一站在病房外,迟疑地举着烟,他手上攥着的那一束橙发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他闭上眼,几缕发丝便跌落在垃圾桶里,圣阳一轻轻地吸了一口烟,烟灰也抖落在了垃圾桶里,一股焦臭味沿着虚妄的烟雾徐徐散开。

      ——“你不是阿枣。”

      ——“谁代替谁这种事,完全不可能。”

      那天夜里的佐仓蜜柑这样说着,无情地推开了他撑着的那把伞。大雨瞬间倾盆,佐仓蜜柑把全身淋得湿透也不愿再多看圣阳一一眼。

      而最后,当圣阳一追上去的时候,佐仓蜜柑伏在地上呜咽已久。当日向枣人生在世时他们有多快乐,此时就有多痛苦。圣阳一悲伤于佐仓蜜柑对日向枣的执念之深,深不见底的深。

      眼前的,是湿透的佐仓蜜柑,小小的佐仓蜜柑……自己一直追逐着的佐仓蜜柑。

      多少年小心翼翼才维系起来的平衡,终于打破了。如阀门顿开之势,以时间为泉情感为石,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什么,都是冥冥之中早就决定好的。

      那一夜是分水岭——分开了过去与未来,而现在只是一个夹缝,是注定要过去的。

      只是,短暂得太过于漫长,每一秒都被当成了一万年。连钟表也沉睡过去了,现在不在任何一个时间段。

      人生就是如此,茫茫无归期的旅途。大家都是迷路的人,依靠着一个个站牌来确定路标。

      只是他们,走得太远,脚步太过于凌乱,看不出是欣喜亦或是悲伤。

      甚至连归途也找不到了。

      他们成了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孩子,注定要孤注一掷地在狂暴的风眼中步履蹒跚。

      “好冷。”

      最后一撮烟灰抖落在地上,红化为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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