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北长尾

3、第二幕

　　那次事件之后，我身边便多了一个撑伞的仆人。
　　不论阴晴，我的头顶都不再有天空。别人的影子将我包裹，给予我别样的保护，却几乎夺去了我所有的自由。我曾一度憎恨着他，认为是他困住了我。因为他，学校里没有人敢靠近我，我就这么被孤立。
　　幼年时的孩子，单纯的肆无忌惮，连伤人的技艺都能比常人更高一筹。我每每都会抬起头颅，故作高傲，去躲避那些犀利眼光和刺耳言语，却次次都被耗得精疲力竭，而不得不在桌上趴上好一会儿。而他只会静默地站在一旁，撑着本该放下的伞，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我睡去。
　　恨意写在脸上，他应该懂得。
　　然而对于父亲，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去恨。为了让我和普通孩子一样无忧的生活，他竭尽所能，耗尽所有也在所不惜。只要我一句话，即使是世界另一头的一粒细沙，他也会拾来安放在我掌心。
　　他总是喜欢宠溺的将我抱在怀里，或整整我的衣角，或理理我的头发，或只是看着我，眸光是那么的轻柔。像是点水的蜻蜓，明明是有意，却总造成不经意的错觉，飘忽不定。或许是因为一出世便没了母亲，父亲的爱里总是参杂着柔情，所以我从未觉得，母亲非存在不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乐衷于收集有关父亲的所有。他的着装，他的神情，他的话语，他一切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日记本只为他而设，那些烂熟于心的字句填满了每一张纸。每日不变的叮咛是我的期待，若发现哪怕是一个字，或是一个停顿有了些许不同，我便如获至宝似的重复一遍又一遍，直至口干舌燥才肯罢休。
　　去学校的路不长却足够我重温父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我自顾自的傻笑，沉浸于自编自导的世界之中，语调随心情不断起伏，搅动着原本清冷的小道。
　　仆人听着，却只是听着。有时候，发觉了自己的傻气，我便硬逼着他一起笑。见到他僵住的面容我总是莫名的有兴致，踮起脚尖用手指替他撑起一个笑容，灿烂如花。
　　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可惜却只是个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