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欲来花满楼》袖风

2、彼姝来扶桑

　　半个月前，花家老头子，也就是花满楼的父亲收了第五房小妾，传闻中她的美貌像早上盛开的堇花，性子又温柔得像三月里的流水，尤为特别的，是她来自日本国，平添三分异域风情。花家老头倒也不是好色如命，只是前面亡故了两房妻室，子息虽不少也但也不多；何况按花家的财势，便是再多几十房妻妾也是寻常，所以便收了她。
　　那女子本不是明人，所以对江南风物格外着迷，花家老爷疼爱的紧，也不以寻常妇女的规矩约束他，任她在江南一带游赏，那日便到了瘦西湖。
　　也是事有凑巧，陆小凤贯是四处嫖赌，听闻珠玉楼新近来了位色艺双绝的扶桑美人，叫做雪子，便一时心痒欲睹芳容，后来又听说她已被人赎身，也就罢了。谁料临出门时，又听得那位美人正在瘦西湖一带，反正不远，看上一眼也不妨事，就也寻了去。
　　既从了大富之人，随从众多，把那一块守得铁桶一般，不过怎难得到陆大公子？草木不惊地便绕到中心地段。饶是陆小凤自恃见多识广，也没料到那位美人竟会在光天化日之时，在山间温泉沐浴……不幸的是他还踩断了一截树枝，不幸的是他忘了让司空摘星先帮忙易易容，更不幸的是随从的侍女中，有一个认得他是三公子的知交……于是花家老爷勃然大怒，势必要将那个四条眉毛的人捉来向美人道歉，还要剜他双目。
　　陆小凤知道雪子背后是谁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花家产业遍布天下，追得陆小凤很是狼狈，何况此事本就是他不对，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袖手旁观了。而我们的陆公子甚至想过去万梅山庄躲上一阵子，又怕被西门两口子耻笑。最后还是花家三公子出面斡旋，只叫向那日本美人赔礼便是。陆小凤再怎么不知好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了，就来了扬州。
　　行行重行行，几番周折方到了花满楼家的某个宅院，雨也停了。仆人们在院外便停了脚。只两人沿着卵石铺就的小道慢慢走着，沿路是各种奇花异石，布置得慢慢的，却并不拥挤，各类花木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纵横勃发，舒服得让陆公子有些飘飘然了。不由的说道：“我说老花，你们家有这么好的院子，你何苦还住在百花楼？”
　　“我母亲死在这，所以不想住。”花满楼随意说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小凤只能保持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走了几步，在小园转角的地方出现一架蔷薇花，正是季节，所以繁盛得仿佛要立马凋谢，粉色的花朵低垂在绿叶之间，雨露闪耀、格外夺目。于是陆小凤又开始扯：“那架子蔷薇花倒生得不错，你可以移种到百花楼去，又香，开得又久。”
　　“那是亡母生前种下的，今年倒是开得很好，”顿了顿，“移过去干什么，要看的时候过来便是。”依然是平和的语气，莫名的让陆小凤有种犯罪感，似乎在这里说什么都会牵连上花满楼的母亲，两人虽是挚交，但很少谈及这些方面。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从前是什么样子，正在胡思乱想时，花满楼的脚步却停了下了，正好是在蔷薇花的前面。有时候陆小凤不得不承认花满楼身上散发着一种身体康健的人都没有的感觉，或许该叫气质，温润如玉，他看着花的时候，似乎比一般人更为专注，似乎是在听花叶的窃窃私语，陆小凤不禁有些呆了。
　　花满楼微侧了一下身子，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陆小凤微微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伤人，住了口。
　　“虽然看不到，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站的方位和吐息方向，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似乎要去摘蔷薇花，“这一朵倒是开得正好。”
　　“小心刺。”陆小凤脱口而出，又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便搔了搔头，说：“你再怎么厉害，也稍微收敛点，正是因为蔷薇的刺小，不容易发觉，才更容易伤人，还是我来帮你摘。”
　　花满楼笑了笑：“不用劳您大驾。”最终，他也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朵花。
　　气氛倒是活络了些，因为这半天还没走到厅堂，陆小凤开始发牢骚：“怎么还没到？你爹莫不是故意的？”
　　“那你的意思呢？准备就这个样子去赔礼？好像叫花子一般，一点诚意也没有，我父亲虽是半个江湖人，也不待见这样的客人。”
　　陆小凤看了看自己，确实有些不甚清洁，便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去哪？”
　　“先去收拾收拾，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去见我父亲，说不定他心情大好，你还可以和他吃顿饭，喝点酒。”
　　“说到这，我还没谢你帮我调停，不然我即使不废了这双眼珠子，下半辈子也没有逍遥日子过了。”一边故意做了一个揖。
　　花满楼道：“怎么说我们也是十多年的朋友，你不好过对我又没什么好处。不过你倒是很厚颜无耻，明知雪子已经从良，还要窃玉偷香。”
　　“老花，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性子，何况我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而已……”
　　“真的？”
　　“假的……”